天亮的时候冻土带刮起了白毛风。风从北面来,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车窗上像砂纸过铁皮。
老孙头把面包车的暖风开到最大,暖风是晶核驱动的,走三公里掉一截电量。程霜在旁边看着能量表皱眉,没说话。
把车停风口后面。赵野说。
车队在风蚀岩群背面停下。塔祯的飞冰翔龙缩着翅膀蹲在岩石后面,龙鳞上结了一层白霜。塔祯坐在龙爪旁边剥糖纸,剥的是变异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上面还印着半个字。
小飞不喜欢白毛风。塔祯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冰系也不喜欢白毛风,风里面夹了太多杂能量,跟碎玻璃似的。
小棠从车窗里探出头,递给她半块巧克力。巧克力是破界城产的,包装纸上印着郭泡泡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塔祯看了那个签名一眼,忽然笑了。
郭泡泡还活着呢?她说。
活得挺好。赵野说,上个月来信,说第九代低能耗装备快出来了。
塔祯把巧克力掰了一半塞回给小棠。小棠没推,接住以后贴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快就冻出一圈巧克力色的晕。
白毛风吹了两个小时才停。老孙头第一个发动引擎,程霜把路线图重新标了一遍,在冻土带北面的空白区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一个字。
往北的路不好走。路面被冻裂了,裂缝里有蓝白色的光透上来——那是深渊能量在冰层下面缓慢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程霜用冰雾探了一下,告诉赵野裂缝底下没有尸气,纯粹是能量渗漏。
跟归门契约的封印有关系。她说,裂缝都是规则形状的。
赵野蹲下来看了一条裂缝。裂缝确实很直,像刀切的一样,断面光滑。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的震荡波把裂缝边缘的冰震掉了一小块。冰掉下去以后,蓝白色的光忽然亮了一瞬,又暗了。
走吧。他站起来,路还远。
下午三点左右,车队到了一个废弃的勘探站。勘探站是旧时代的钢架结构,半截埋在雪里,顶上有一面旗子冻得跟铁皮似的。阿七爬上去把旗子掰下来,旗子底下的布面还勉强能看出几个字——北方地质调查总局。
石头在勘探站里面翻出一箱罐头,罐头上贴着俄语的标签。老莫用重锤敲开一罐,里面是腌鱼,冻成了冰坨子,化了以后腥得厉害。但他还是把鱼切了放进汤锅里,加了一把变异土豆和两粒岩盐。
当年挖矿的人。老孙头坐在一截钢管上抽烟,往北挖了很深,后来全撤了。我年轻时跑这条线,听老司机说北面有个地下城,不是人建的。
谁建的?小棠凑过来。
老孙头吐了一口烟。不知道。老司机也没说清楚。就说里面很暖和,有灯,还有人唱歌。
塔祯在角落里擦霜晶幽月长弓。那把弓是禁物036,精灵族的遗物,弓身细长透明,像一根冻住的树枝。她擦得很轻,弓弦发出很低的嗡鸣声。飞冰翔龙趴在门口,尾巴尖偶尔甩一下,把门口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地方?程霜问塔祯。
塔祯停了一下手。我师傅让我找的。她说,魔棱灼龙日,你们叫他老魔。他以前跟方蓝白打过一架,输得挺难看。打完以后他去了一趟昆仑石林,回来以后让我往北走。
老魔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条线的末端。塔祯把弓放下,他说那地方有一样东西,不是晶核,也不是禁物。是活的。一万两千年前归门契约缔结的时候,深渊那边漏了一点东西出来,没被封印进去。那东西一直在地下待着,等着有人把它带回去。
程霜的笔停住了。
带回去?她说,带回深渊?
塔祯摇头。带回地表。
天暗得很快。北方的天没有过渡,从灰白直接跳进墨蓝。赵野让人把面包车围成一个半圆,用晶核护盾在中间搭了一个临时营地。老莫的汤锅放在护盾正中间,火苗安静地跳,不冒烟。
小棠把贴纸本拿出来,翻到那一页,上面还剩最后一张贴纸——歪脖子兔子。她想了想,把兔子贴在老孙头的驾驶座背面。老孙头看见了,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阿七在勘探站楼顶架好了狙击枪。夜里的冻土带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层下面深渊能量流动的嗡嗡声,像一群远去的蜜蜂。
北偏西十三度有动静。阿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小,不是尸王,不是龙。是车的灯。
所有人在三秒内熄了火,关了灯。程霜的冰雾把营地裹了一层,白霜迅速爬上护盾,把热气和光都压在冰壳底下。
车灯从北面的坡上下来了。是一辆装甲车,车身喷了漆,图案看不清楚。车开得很慢,到勘探站南面五十米的地方停了。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旧款的,拉链坏了半截用麻绳系着。他站在雪地里朝勘探站这边看了很久,然后举起一只手晃了晃。
上面是勇者车队吗?他喊了一声。声音被冻土带的风削得很薄,但还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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