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有一英武男子身着青白儒士袍,立于工坊高墙之上,遥望江东战船。
不远处,篝火闪耀,映在男子俊朗的脸上。
可惜一道自眉尖蔓延至嘴角的伤疤破坏了英武儒雅的气质,倒平添了三分凶狠之色。
楼船、艨艟,聚拢一处,外设走舸游曵,内含劲弩警戒。
青色战旗高悬,若柏轩信中所言不差,那大纛之上,当书一个大大的吕字。
大都督...
男子轻笑,唇角的刀疤扭曲,像一条蜈蚣,端得骇人。
“时也,命也...”
男子低吟,探手向前,似要握住那熟悉又陌生的青色战旗。
“唉...伯符兄...”
手臂颓然落下。
只有未尽之语随风而逝。
此人正是假死脱身的周瑜周公瑾。
白日里,陆逊得报,津乡酣战,有江东船队逆流而上,直取工坊。
江陵兵少,陆逊虽有把握能保城池不失,但工坊若无刘贤援军去救,恐不能敌江东大军。
故而取出赵林昔日留下密信拜访周府,请周郎出山相助。
江陵地形,工坊与城池互为犄角,若能有一军屯驻工坊之内,则江东登陆不易,更不敢肆意围城决战。
且有数百工匠在内,若工坊失陷,恐为江东所害。
届时即便退了江东兵马,也将损失惨重。
周瑜本心灰意冷,不愿再出山。
谁道那密信有两封,一封写给周瑜,一封却是写给小乔。
予周郎之信略曰:
「贤兄公瑾亲启:
兄安康,弟柏轩北上在即,家中万事皆顺,唯有一忧,颇为扰神。
昔年赤壁大战,兄暗纵愚弟渡江。
兄尝言:
“若有朝一日,弟向东南,务以百姓为念,少作杀孽。亦念暗纵之恩,恕孙氏性命。”
弟答曰:“吾娶孙氏之女,自当护佑孙氏血脉传承。”
当时之言,犹在弟耳,不期短短数载,江东自断臂膀,戕害贤兄,毁周氏门楣,自坏基业。
弟深知贤兄自感晦暗,每望东南伤神。
然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左右。
往昔已逝,逝者已矣,唯愿贤兄以生者重。
吾姐吾甥心系贤兄,其情岂逊兄弟之谊?
弟不欲贤兄为难,然伯符已去,江东已远,周府今存江陵矣。
兄不欲出仕,吾甥以何为继?
若江陵遭难,吾姐以何为生?
贤兄乃真丈夫也,自知轻重。
弟有重托求请,倘有兵祸生于江陵,请贤兄暗助伯言,非为保刘氏疆域,乃为吾姐吾甥吾之家眷,亦为江陵万民而已。
弟顿首求请,万望贤兄应许。
若有兵来,将兵之人当属吕蒙,兄久居江东,必深知此人,弟不赘言。
再顿首,唯望贤兄安康。
弟,柏轩亲字。」
周郎看罢,犹豫不决。
可叹:
赤壁曾退百万军,
功高反被佞臣攻。
朱门藏刃诛英杰,
紫殿缄默纵蠢虫。
霜锋一朝摧玉面,
孤坟三尺掩豪雄。
携家远遁从义弟,
隐在江陵寄行踪。
忽惊白甲临江渚,
故国旌旗夜犯墉。
仗剑城头重立马,
寒江怒浪泣英雄。
伯符若掌江东印,
怎许戕害又背盟。
真可叹:
千古兴亡多少恨?
忠良尽丧小人弓!
......
予小乔书信只有一言:
「阿姐,弟得消息,言江东鼠辈欲袭江陵,阿姐可趁机说姐夫暗中相助,来日弟自有妙计使周郎复生!」
小乔阅毕大喜,即就烛火点燃,自去寻周瑜。
不消三刻,周瑜乃随陆逊出府。
不着甲胄,不配刀剑。
只一身青白儒袍,登车随军,径去工坊堡垒。
及吕蒙引兵攻打,周瑜独坐城楼之中,使士卒传令各方。
或以箭射,或抛石木,或以新军换乏力,或以精锐扫敌寇。
大战半日,以区区三千步卒守弹丸之地,竟不叫江东一兵一卒登城。
时值傍晚,吕蒙计穷,遂集甲兵,召死士,四面齐攻,欲不计伤亡而取。
周郎于震天喊杀声中,烹茶焚香,只抬手轻挥,吐出两个字来。
“放火。”
于是,高墙之上,士卒弃了刀枪,各掷火罐。
弓弩持箭引火,射于城下。
火星遇油,爆燃而起。
四千身披双甲,视死如归的精锐,顷刻间葬身火海。
烈焰熊熊,黑烟滚滚,直烧城头,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周瑜一把火放完,又命守军尽皆下城,自有早已备好的干粮、热水吃用。
城内多蛮兵,城外肉香飘来,竟觉滋味非凡。
昔日一把火烧退百万兵,今日一把火又烧得江东士卒胆寒,大都督吕蒙败退。
世上善用火攻之人,非周瑜谁属?
陆逊:嗯?
诸葛亮:都坐下。
......
夜半时分,津乡渡口。
朱然、朱桓、董袭、贺齐四人齐聚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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