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牧瑶痛苦的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
“武学之路,容不得半分羁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暴雨之中。
他以为只要武功够高,就能拥有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牧瑶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颗月牙狼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当晚,牧瑶艰难地产下了一个女婴,可由于生产时心力交瘁,又受了风寒,她的身体一落千丈,缠绵病榻,日渐消瘦。
她等了江浪三个月,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临终前,牧瑶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走到隆城新开的兴隆客栈门前。
那颗狼牙被制成吊坠,弯弯的轮廓像极了初升的月牙。
她把吊坠取下,放在女儿的襁褓中,又咬破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女儿的名字:江月儿。
“你爹给了你这颗月牙儿,你就叫月儿吧。”她亲了亲女婴的额头,泪水滴在孩子粉嫩的脸上,“月儿,娘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愿你一生平安,不要再遇到像你爹一样的人……”
说完,她将女婴轻轻放在客栈的门槛上,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第二天,有人在城外的河边,发现了她冰冷的尸体。
半年之后,当江浪回到隆城的小屋,看到的只有满院的荒草。
江浪四处打听,得知了牧瑶的死讯,被自责与痛苦包围的他去兴隆客栈买醉,却无意中看到被老板娘抱在怀里的女婴,并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狼牙吊坠。
那一刻,江浪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眉眼和牧瑶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婴,看着她脖子上那颗熟悉的月牙狼牙,所有的执念、骄傲、自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想冲上去抱她,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甚至连叫她一声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江浪脑海中想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屋檐上站了整整一夜,满心的愧疚、悔恨、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敢上前相认: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是个不配为人父的男人。
从那以后,他开始酗酒,并通过更加疯狂的比武来麻痹自己,只是偶尔还会去一趟兴隆客栈,远远的看着她长大。
看到客栈里那个叫杨延朗的小子总护着月儿,他便会借着酒兴,教那小子三招两式:他不能亲自护着女儿,便让别人替他护着。
思绪猛地拉回丹房。
江浪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死寂被滚烫的泪水取代。
牧瑶最后一次看他时绝望的眼神,月儿小时候攥着狼牙吊坠孤单玩耍的背影,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他欠牧瑶一生的执念,欠月儿二十年的父爱。
今天,他用这条命来还。
用帝王的血,来换月儿和她的孩子一生平安;用自己的死,来祭奠牧瑶的在天之灵。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
江浪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推开了沉重的丹房大门。
门外,密密麻麻的龙虎卫早已蓄势待发,弓弩上弦,箭尖泛着寒芒。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万千箭矢骤然齐发,如暴雨般朝着江浪倾泻而来。
江浪张开双臂,迎向那漫天箭雨。
寒芒破空,铁矢穿身。
一支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肩膀、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江浪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牧瑶穿着蓝裙,站在塞北的雪原上,手里举着那颗月牙狼牙,对着他笑。
“牧瑶……我来陪你了……”
“月儿……爹对不起你……这次……爹护着你了……”
就在江浪轰然倒地的同一时刻。
深宫深处的寝宫内。
江月儿正经历着生产的最后阵痛。
忽然,她心口猛地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脖子上的长命锁“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清亮又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沉沉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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