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完好的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乃‘畜蛊’之术——以天外玄铁之秽辐射蚀骨幽泉,催生受其操控的变异海怪与傀咒战卒,用于攻伐与血祭。此为我等先前已知,并于海战中所面对者。”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则为‘凿窍’之妄——于岛屿深处特定地脉节点,掘触更深层的邪铁残骸,妄图‘点化’肉身,行逆夺造化之实验。从记录与蒙毅将军所遇观之,此术已生反噬,造出了不受控、甚或怀有混沌本能的‘渊墟孽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峻如腊月海风:“而徐福背后那神秘人,乃至更深处的黑手——那位超脱时空的观测者,时空守藏史楚明河——其所用之术,乃窃取并扭曲我岳父沈临渊博士所遗‘文明跃迁’真义。他们将徐福残部圈养于海上以为观测;放纵乃至诱导岛心孽物诞生……所图绝非徐福所谓的‘飞升’,而是更为宏大、亦更为冷酷的某种‘天地仪轨’。”
“楚明河?!”林启失声。虽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萧烬羽口中证实这名讳,仍让他脊背生寒——那个名字代表着超然物外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意志。
萧烬羽未解释自己与楚明河的血缘牵扯,继续析判:“眼下彼等至少三线并进:海上观测与试探,岛内秽源培育与观察,以及针对我与书瑶的牵引。问题在于——彼等究竟欲以我等为‘钥’,开启何‘门’?”
此问一出,舱内温度骤降。
“国师,”章邯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腰间剑柄,“从这些玄铁残片的纹路看,与徐福船上的邪符有相似之处,却更为古奥精密。是否说明岛下的邪铁残骸,比徐福所掌更为‘古远’或‘本源’,亦更凶险?”
“有此可能。”萧烬羽颔首,“天外玄铁坠落时主体崩解,散落的子舱或碎片或处不同‘秽变阶位’。徐福初触的,许是相对‘易驭’的部分。而岛心深处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胡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赵高身侧靠了靠。赵高面色不变,只是摩挲玉璜的指尖微微发白。
“那我等当下该如何应对?”王贲沉声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海上有楚明河爪牙的银圈监视,岛内有深渊孽物盘踞,营地物资匮乏、伤员众多……难道只能困守待毙?”
“固守乃第一要务。”萧烬羽的声音斩钉截铁,“月牙湾防线是我等最后的立足之地,蜃楼号是离开此地的唯一指望,绝不可有失。王贲、章邯,你二人需继续加固壁垒,清点整合所有剩余物资,做好长期固守之备。墨翁与弟子们需全力维护修复那二十余尊倚靠地磁与机关簧片驱动的‘木甲百鬼’,此乃我营命脉,不容有失。”
“那岛内威胁……”蒙毅看向自己包扎的伤口,心有余悸。
“岛内威胁短期内应不会大规模扩散。”萧烬羽析判道,“从记录与我等遭遇看,那些渊墟孽物的活动范围似受秽源地脉所限,或说……彼等还在胎动蛰伏、适应现世的阶段。只要我等不过度刺激、不靠近核心秽域,它们暂时不会主动大举来犯。”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我等必须尽快探明岛内其他潜在秽源的位置与状况,评估其危害。同时寻访一切可能存续的、未被污染的瀛洲族人聚落,获取粮秣药材、补充人手,更要紧者,获取关于此岛更深处的情报。”
“阿夜首领,”他看向末席的少女,“此事需你与熟悉岛内情状的族人全力襄助。”
阿夜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义不容辞。我知几个古早聚落的大致方位,虽经三年战乱,不知还有几人存活……但我愿引路。”
“善。”萧烬羽颔首,“此事待蒙毅将军伤势稍愈后统筹,阿夜配合组建新的探查队伍,以侦查与联络为主,避战为上。”
安排完这些,他的目光最终落向赵高与胡亥。
赵高立刻微微躬身,指尖摩挲玉璜的纹路骤然加快:“国师但有吩咐,臣与公子定当竭力。”
“中车府令,”萧烬羽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营地的内部协调、物资调配的督察,以及某些特殊情状的应对,需你多费心。”
“公子胡亥,”他又看向少年,“你已亲见战阵之酷,亦窥人心之诡。自今日起,你跟着章少府学习营地管理与后勤调度,不可再置身事外。”
胡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他看了一眼赵高,见赵高微微点头,立刻起身,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声音虽还有些稚嫩,却异常坚定:“胡亥领命!定不负国师所托!”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深思,转瞬便化为更深沉的恭顺:“臣谨遵国师之命,必尽心辅佐公子,稳持营中人心。”
萧烬羽深深看了赵高一眼,未再多言。他知道赵高心思深沉如海,不可全信,但眼下稳定压倒一切,需借其之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