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三十三年,春二月。
徐福首渡觅仙已过五载。
此番大队出海,亦近七月。
第七日,寅时三刻。
月牙湾营地的寂静,被地底深处的一阵闷响骤然打破。
不是雷声。
倒像某种庞然巨物翻身时,骨骼与岩层摩擦的呻吟。
萧烬羽猛然惊醒。
左臂的隐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多重力量撕扯的悸动。绷带下的黑玉碎片疯狂搏动,裂纹处渗出冰凉的黏液。
恍惚间,青铜沙漏中朱砂流尽的幻象,与臂骨内北斗针阵衰竭的脉动,骤然重合。
深渊的呼唤。
远海阵法的牵引。
血脉深处那股冰冷的共鸣。
此刻拧成一道无形绞索,正将他拖向某个万劫不复的临界点。
楚明河……父亲……
您终于要收网了吗?
“钥匙……归来……”
那低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还有君王般的威严,直接凿进他的颅骨。
他翻身而起,抓起外衣冲向观测台。
天色未明,海面墨黑如渊。唯有那三道银圈,还有鼎中幽火,散发着诡谲的光。
左眼的扫描光幕上,代表岛屿深处——尤其是土着口中“神堕之地”鬼哭林方向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数个标记为潜在邪源的区域,亮度暴涨数级。
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恶眼。
“国师!”
章邯的声音从楼梯口炸响。
这位因临危显能被火速擢拔至核心的年轻将领,甲胄上还挂着未及擦拭的露水,脸色铁青。
“东侧、北侧山林鸟兽惊逃!成群向西、南溃散!状极惊恐,羽毛逆竖,喙中带血!”
“今日派出的采集小队提前折返。说林中异响非兽非风——像窃窃人语,又似竹木断裂、溪水呜咽,还夹着令人牙酸的金石刮磨之音!他们不敢深入!”
几乎同时。
营地边缘的瀛洲新兵,也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海面上,那三艘被银圈标记的楼船甲板,忽然腾起数十簇幽绿火把。
人影幢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结出诡异阵型,却毫无直接进攻的意图。
佯动?
还是……
萧烬羽瞳孔骤缩。
楚明河的爪牙,与深渊的呼唤,几乎同时加强。
这绝非巧合。
而是精心策划的协同绞杀!
他目光扫过栈桥旁刚卸下的一筐鲜鱼。
几条鱼在筐中疯狂扑腾,鱼眼泛着不正常的微绿。细看之下,鱼鳞边缘竟生出细微的、如青铜锈蚀般的暗绿纹路。
连附近海域的生物,都已被更深层地污染。
“传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所有嘈杂。
“全员最高战备,各就各位!”
“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不得靠近海边百五十丈线!”
“王贲,带你的人加固围墙,弓弩手就位,检查火油滚木!”
“蒙毅,伤者按什伍编组,集中至蜃楼号底层互相照应——你肩伤未愈,但此刻唯有你能指挥剩余战力依托工事!”
他看向蒙恬之弟、始皇近臣。
对方染血的绷带下,眼神依旧锐利。
“墨翁,检查所有机关兽和防御弩机,‘百鬼’即刻充能待命!”
“采集暂停,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回安全区!”
命令如刀锋劈开恐慌。
营地如同被惊醒的刺猬,瞬间蜷缩身体,竖起尖刺。
原本在码头和外围活动的岛民、辅助机械兽,潮水般退却。
这片营地,本是在瀛洲土着废弃的“竖穴式”聚落基础上改建——秦军的夯土矮墙,与半地穴的木屋框架古怪交错,此刻在紧张氛围中,更显狰狞。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肃杀里,芸娘所在舱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少女揉着惺忪睡眼走出,脸色苍白如纸。
腕间的沈氏图腾纹章,正散发着异常活跃的微光。
她身上换了阿夜改制的、更便活动的瀛洲短衣,却依旧难掩与这片蛮荒凶险之地的格格不入。
“烬羽哥哥……”
她踉跄走到萧烬羽身边,声音浸着噩梦未醒的颤抖。
“我做了个梦……好多人在哭,在喊疼……书瑶姐姐也在梦里,她很着急想告诉我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清……”
“我还梦见船下面的海水变黑了,有东西在往上爬,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草的味道……”
“还有个穿黑袍、看不清脸的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们……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冷,像结冰的海……”
萧烬羽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腕。
图腾纹章传来的波动炽烈得烫手。
那层保护沈书瑶意识的银色光晕,正以极高频率疯狂闪烁,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拼死传递信息。
芸娘的梦境绝非偶然——那是她自身的恐惧,是图腾对恶意的感应,是沈书瑶意识的警告,甚至可能是楚明河或其爪牙的精神投射!
“别怕。”
他强迫声音放缓,指尖拂过她腕间灼热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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