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州回来的太监带来了张孚敬的消息。张孚敬身体虚弱,趴在床上叩谢了皇恩,自云实在不能北上。
四月份,张孚敬在文渊阁处理公务时突然昏厥倒地,失去意识长达一天之久。嘉靖亲自为张孚敬煎药,但没能挽回张孚敬的健康。
张孚敬才六十岁,正是风华正茂年轻有为的年纪;若兴献皇帝活到现在,也是六十岁。
议礼派被冯恩一封奏疏打得七零八落,朝堂上看不到几个支持自己的人了。
嘉靖非常失落,小朝会上把张孚敬的情况通报群臣,玉音垂询道:“李时大学士一人独撑文渊阁,日夜值守,力有所不支,众爱卿认为哪位大臣递补入阁为好?”
众人眼睛看向礼部尚书夏言和掌詹事府事兼礼部尚书顾鼎臣。夏言自从入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后,旋即再升为礼部尚书。他几次支持嘉靖的礼制改革,深得圣心。顾鼎臣虽然以青词结主知而被人诟病,但不管怎么说,能得到嘉靖的青睐。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议礼派式微后的新一代内阁,朝政将翻开新的篇章。
若推举别的翰林学士、尚书,嘉靖不会同意的,那推举之人把嘉靖和被提名的人都得罪了。
许瓒不死心地看向杨植。以杨植的地位提名自己,嘉靖很有可能会犹豫不决,然后自己再推脱谢绝。这次即使入不了阁,下次再廷推时,自己就是第一候选人,优势在我。
许瓒用眼神与杨植交流之际,只听到有一名官员道:“礼部尚书夏言忠谨刚直,可以入阁。”
又有几名官员附和,眼看夏言众望所归,不料夏言出列道:“在下推举前首辅费宏。”
嘉靖略微吃惊,看着夏言道:“大宗伯为何推举费老先生?”
夏言回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当前承上启下之际,需要资深前辈扶上马送一程。”
这是何等的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大公无私!嘉靖沉吟片刻道:“善,此谋国之言也!”
按廷议规则,没人提出新的人选,这事就定下来。
嘉靖再三看看夏言,越看越欢喜,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又垂询道:“夏先生,内宫无主,今后宫止有九妃,朕是否要立后?”
天家无私事,立后讨论是礼部尚书的业务,夏言顿首贺道:“昔日张孚敬首辅有谓:上未有子,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储嗣。陛下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似续计。
臣请为陛下贺,夫天圜而地方者也。”
夏言之前与张孚敬不对付,今天却引证张孚敬的话,这是何等胸怀!
前有秀才请立南方人为后,今有夏言贺天圜而地方,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嘉靖触动心弦,龙颜舒展道:“好,好!大宗伯有心了!”
杨植耳闻目睹,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的小聪明比起前辈们的大智慧,真是相距不可以道里计。
学吧,学无止境,太深了!
夏言恭谨谢恩,下了朝会去礼部上值,傍晚回到家中。
有客人已在书房守候,见夏言回来,忙施礼道:“大宗伯,请问首辅定下来没有?”
前首辅费宏的亲弟弟叫费完,跟夏言是亲戚,访客就是费完派来的特使。
夏言淡淡道:“今日廷议,在下建议起复费老前辈,圣上及群臣已然同意了!只是担心费老前辈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访客道:“人固有一死,何必为多活几日苟延残喘。”
夏言肃然起敬,又道:“还有一个意外之喜,方妃十之八九要成为后宫之主了。”
访客心服口服道:“方妃不能生育,大宗伯居然能推动圣上立方妃为后,真是能人所不能!”
夏言悠悠喝口茶,自得道:“饶你奸似鬼,也喝洗脚水。人都喜欢听好话讨口彩,稍加诱导,精明如圣上也会入吾彀中。”
访客佩服过后,转而忧心忡忡说道:“江西吴头楚尾,自古与吴越一体,自前宋以来,多少赣北人指着货出闽越远销海外。
开海设关,明年正月就会实施,这下咱们的利润得减个五成呀!”
夏言安慰道:“且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实施之后效果如何。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也不是没有办法。如今咱们已在皇宫大内布局,我就不信圣上防得住。”
“费寀在南京说杨植不可小觑,此人难以交心,看不透他。要不要换杨植?”
夏言哼道:“哪个大臣不是为升职在圣上面前表演?
那杨植出身赣南山贼窠窟,机缘巧合考上进士立于朝堂。
圣上想搞钱,杨植不过为求上位逢迎君恶,走的是张孚敬、桂萼的路子。搞掉了杨植有李植,搞掉了李植有张植,这种鸡窝里飞出的凤凰男,大明什么时候缺过?
咱们还是得未雨绸缪,看看是走通商口岸之外的港口出海,或者贿赂大使和税监。”
访客叹口气道:“这两项操作,成本都太高了。走通商口岸之外的港口,那备倭使、水师都得上上下下打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