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给大汗带了几袋。稻米是大明杨植杨学士主持推广的,选育、试种就要五、六年!这次给你带的是最好的品种,人称学士稻,不要菜都可以吃三碗饭。”
俺答听到杨植的名字,恨恨道:“杨太师曾许诺我在西北开关。说只要我上表,求永为大明屏障,朝廷也会给我封个忠顺王或顺义王,允许我朝贡。我递过好多求封的贺表,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范掌柜嗤一声道:“人家现在是皇太子的老师,再过十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正的太师。你什么身份,他早就忘了你啦!”
俺答还不死心,把范掌柜拉到一边,悄悄问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刚才跟你说话的百夫长,带进大明?”
见范掌柜大惑不解,俺答解释道:“他以前跟过杨植杨太师,我想让他带封信给太师看看。”
范掌柜一口回绝道:“若是杨太师把你的百夫长砍了头再追查下来,我们这些晋商都得被抄家灭门!你以后还吃不吃粮食了?”
俺答才发现自己的地位、土默特的势力,在天朝看来根本就是蝼蚁一样。他苦恼说道:“难道就没有路走了吗?”
范掌柜看看四周,低声道:“你率三万兵进关,号称十万,杀到北京城下,求圣上允许你朝贡!”
俺答从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话,嗤一声道:“你做生意的,哪里知道打仗?大同怎么办?宣化怎么办?再往前是倒马关、紫荆关。过了倒马关、紫荆关,北京还有居庸关,我能打下哪座城池,哪个关口?我有地图吗?进去太行山连路都找不到,过了大同就是死路一条,被堵住就是关门打狗!
你生意人听评书,看唱戏,把打仗看得很容易!”
范掌柜神秘一笑:“其实很简单的!你想想,当年瓦剌一万人都不到,照样护送英宗从大同、宣化穿过倒马关紫荆关居庸关来到北京城下,而且全身而退。”
俺答呵呵笑道:“那个事我听过,英宗的后代就在草原上,他黄头绿睛,是瓦剌几亚一个部落的万户。前些年,我转场翻过天山来到青海,还跟他喝过酒呢!
他说那次瓦剌人能护送英宗从宣化来到北京城下,是因为一路上的明军希望英宗重新当皇帝,所以派了向导领瓦剌人过去,再带瓦剌人出来的。”
范掌柜不言不语,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俺答。
俺答没文化但不蠢笨,他思绪纷飞,突然灵光一闪拍着大腿道:“你,你,你是说,一路上的明军也可以领着我来到北京城下,他们也不会打我,我也可以不伤一根头发回到草原上?”
“开关,是大家都想的!时机成熟时,包你在北京城下兜一圈再回草原,你就说去找杨太师的!”
俺答还是不相信,敷衍道:“这就好,这就好!先把眼前的粮食交割再说,不然我们要饿死好多人。”
说着便令手下赶着大车来搬粮袋,半个时辰后,双方交割完毕。范掌柜拿出一张清单,对俺答和那个百夫长算道:“第一车有二百三十斤,第二车有二百四十五斤,第三车有二百零八斤,第四车有二百十二斤,加在一起,一共是九百八十二斤,给你抹个零,算九百八十,你给我四斤九两金子,我不占你便宜,你也不让我吃亏。”
俺答和那个百夫长及一干鞑子根本算不清账。他听范掌柜这么一算,比原先说的十斤金子少了很多,又见一堆堆的粮食没有假,便令手下拎着装金子的袋子过来。
范掌柜从杯里拿出秤杆来正要秤量金子,突然鞑子那边有人喊道:“你们的粮食,我们还没有过秤呢!
再说了,你刚才报的数,加起来是八百九十五斤,不是九百八十二斤!”
俺答迷糊地看着范掌柜,又看看说话的人。
鞑子里面,居然有人心算这么快,汉话这么好,心思这么巧!
范掌柜抬眼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俺答招招手冲后生道:“马芳,你过来看看这个掌柜的单子,是不是他说的数?”
那后生跳下马朝范掌柜这边走来。只见这后生身高八尺,双肩如门板,臂长几近到膝盖,砂锅大的拳头。再看他方面阔口,大耳朝怀,目光如电,与鞑子的高颧骨小眼睛小嘴圆脸粗短身材完全不同。
后生分明是一个汉人。
范掌柜放下心来,问道:“敢问这位是?”
“额叫马芳,山西蔚州人。”
原来是张家口那边的。范掌柜对俺答告一声罪道:“我们两人过去对一下数,算清楚再过来。”
说着范掌柜拉了马芳到边上,问道:“后生,你怎么到鞑子这边来了?”
“额亲娘死得早,大大给额找了一个后娘。那后娘天天对额不打即骂,额就在十二岁那一年跑出来,一路上流浪,不巧碰到了鞑子,就被他们带到草原上了。”
“鞑子看来很信任你?”
马芳自豪说道:“刚开始时,额给鞑子养马,又学习骑射,不管是打斗还是射箭,鞑子没有没有能打过额的,后面大汗就把额收为侍卫了。去年在鱼皮国转场时,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从草丛里冲出来要吃大汗,额连珠三箭射杀了大虫,救下大汗。”
范掌柜想了一下道:“总归你是我们汉人,帮亲不帮理,你哪能站在鞑子那边呢?”
“可是大汗很看重额呀,让额当贴身亲卫,说明年就给额当个十夫长。”
“切,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额要有你射虎的身手,早投官军了!砍三个鞑子人头升一级,指不定你能当个参将、总兵。你在草原上跟着这些马匪混,能有什么前途!”
马芳一声不吭,想了半天显然动了心,说道:“其实额离家的时候,也想投军来着。往张家口走,结果不认路走岔了,一不小心出了关,碰到了鞑子。”
“你看他们个个蠢得要死,不会种地不会做工,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破毡房年年搬来搬去不得安生,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叔跟你都是汉人,听叔的没错,叔是为了你好!
我们现在过去,你顺着我就行了。”
见马芳答应下来,范掌柜拉着马芳过去对俺答说道:“刚才我们对了一下数,我算错了,应该是四斤五两金子,比五斤金子少了五两!”
一下省去了五两金子,俺答大喜看看马芳,马芳点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跟山西人做生意就是爽快,下次买粮还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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