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独苗大学士李时正在写票拟,听到嘉靖召见,急忙穿过庭院来到文华殿觐见。
“紫薇垣有客星,不知主何事?”
文渊阁里写不完的票拟、见不完的朝臣,哪有时间跟你聊妻离子散、谋逆叛乱的话题!这种事能随便发表意见吗?
李时心中暗骂,脸色如常道:“古人谓天地远,人道迩。董仲舒认为天生万物是有 目的的,遂提出事应之说,曰事应顺于名,名应顺于天,天人之际,合而为一。
故有汉臣京房,就此以阴阳五行周易八卦推算凶吉,但是有灵的,有不灵的,未必一一皆合!
况且只要人君修德,灾害自然会被消除。
春秋时期,荧惑守心,宋景公占卜得知灾祸当应在己身,但可转移于宰相、国民或年岁收成。
景公以‘宰相是股肱’、‘民死则君无依’、‘岁饥民困’为由,三次拒绝转移灾厄。上天为之感动,当夜荧惑移动三舍,景公延寿二十一年。
陛下的圣德已经超过宋景公,还怕什么灾祸呢?”
嘉靖叹道:“先生嘉言也!朕纳之。”
李时见状告退,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嘉靖起身走了几圈推理了一下李时的奏对,总觉得奏对虽然立意高远滴水不漏,但自己总感觉李时的话里有很大的矛盾。
什么都不做,灾祸远离我?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干了活就得给钱!当初说好了一日十五个铜板,干得越多,钱越多。怎么今天累死累活,才十二个铜板?”
太阳将将落下江面时,上海县川沙港的码头仓库区边上有一间小屋前,一群旧包巾苦力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竹签排着队领取今天的薪水,头几个人把竹签交给账房先生接过铜板一数,立刻就炸了,围着账房先生吵吵闹闹。
“东家日结,不拖欠你们的薪水。你们这些刚伯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名看起来是领头的苦力,转身面对码头工人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道:“诸位兄弟,咱们从江北来上海卖力气,图的就是上海赚钱多,若是上海佬欺负咱们,你们说,怎么办?”
诸苦力纷纷答道:“颜大哥,你最讲义气,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做!”
“好!既然兄弟们看得起我颜佩韦,颜某人今天就出这个头,替兄弟们跟这些黑心的东家争上一争!”
正说着,码头其他仓库也喧嚣起来,颜佩韦等人疑惑望去,只见一名苦力跑过来,问道:“颜大哥,你们的工钱是不是少发了?”
颜佩韦惊道:“马杰,你们那个东家也少发了工钱?”
码头上的苦力们非常自由,不跟哪个东家签包身合同。他们平时只要听哪个东家吆喝一声就过去扛大包,领了竹签再去跟东家的账房先生结账,被称为灵活就业人员。
灵活就业人员大部分来自江北,也有本地进城打工的农民,他们自发抱团,推举了几位话事人,颜佩韦和马杰就是其中的带头大哥。
这边的苦力一听那边的东家也少发了工钱,登时像冷水溅入热油锅,大声鼓噪起来。
颜佩韦气得对账房先生一拍桌子道:“册那!你这厮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工钱少了?是不是你昧下来了,抽成了?”
“我要昧了你们一个铜子,天打五雷轰!”
几个苦力上前逼住家丁,颜佩韦一把将账房先生从屋里拖出来道:“带我们见东家去!”
“我们也没有办法呀!”新成立的海商会馆,几名海商不慌不忙,非常客气地请五名码头苦力代表在下首落座,再叫仆役上了好茶。
“如今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开海不假,允许我们出海不假,但朝廷开海是为了收税,我们的利润比不开海时少了许多。这一个多月,亏了!”
会长朝身后努努嘴,一会账房先生从屋里拿出一册账本送到案上。会长左手翻开账本,右手抓起算盘,口中念着“一去九进一、二去八进一”,噼里啪啦打了一会,指着算盘对颜佩韦等五人道:“你们过来看,是不是亏了?”
颜佩韦等五人面面相觑,畏畏缩缩上前盯着算盘,又看看账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杰是本地人,脑子比刚伯宁灵光,他喝道:“这说不过去!你们亏是你们的事,我们只管卖力气,扛多少包就要给多少钱,天经地义!”
说罢,马杰转身冲着院子里及门外的苦力喊道:“兄弟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其他四名代表点头称是,院子里及门外的苦力齐声说道:“是!是!给钱,给钱!”
大堂里其他海商相顾失色。会长愁眉苦脸站起来,来到大堂当中,举手抱拳对着苦力代表及院子里的工人作了一个罗圈揖,谦卑说道:“兄弟们,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听在下说几句,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冇理,今天就可以打死我,在下绝不让人报官!”
众人闻言安静下来,想听会长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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