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兄弟们,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他!
我们这些商人赚了钱,才能给你们发薪水!在下什么时候拖欠过你们的工钱?哪天不是日结?
有的时候,商社里头寸紧张,在下求爷爷告奶奶,豁出这张老脸,借印子钱都要给兄弟们发工钱,你们知道不?”
苦力们不再叽叽喳喳,静静地听会长诉说经营的艰辛。
“兄弟们应该都给在下的仓库做过工吧?都应该知晓在下的为人吧?
有的时候赚了钱,在下就会给兄弟们多发几个铜板,你们都忘记了吗?”
大堂上及院子里、门外的苦力惭愧地低下脑袋,不敢再抬头看会长。
会长扫视一圈院子,指着一名苦力说道:“周文元,你有种就站出来!
年初你从江北逃荒来到上海,一家五口饿倒在我家门前,是谁给了你家一口饭,又是谁给了你十个铜板,让你去给儿子抓药?又是谁指点你去吴淞江边建一个滚地龙,把一家老小安顿下来?”
周文元羞得满脸通红,一下跪倒在地,把头在青砖上磕得山响,嚎啕大哭道:“老爷,小的错了!小的不是人!”
会长感动得红了眼眶,他擦擦眼角,大步走下台阶扶起周文元,拍拍周文元的肩膀,对众苦力道:“自古以来,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若不是我们富人养着你们,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早就在街上摊尸,被官府收到义庄,一口纸皮棺材埋了,还能站在这里冲着你们的衣食父母大声嚷嚷!”
堂上、院里、门外的苦力一下全跪倒了,垂着头不敢作声。
“都起来吧,兄弟我德薄,受不起!”会长擦着眼泪,扶起身边苦力。
“好了,天色晚了,都回去吧!老婆孩子还在等你们买米买菜回家开火呢!
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兄弟我也没办法,等今后赚了钱,一定恢复十五个铜钱的平均数!”
虽然今天的工钱少了,但是够吃一天。苦力们边小声议论着边向外走去。
马杰恨恨道:“册那!这税难道不可以不交吗?”
会长苦笑道:“莫再提,要再提!
你们都看到了,那个没卵子的狗太监,手下的书吏、打手哪个是省油的灯?到船上、到仓库里清点货物时,账房、掌柜哪次不塞他们跑腿费、茶水费?
你们的工钱呀,其实都被人家拿走了!”
颜佩韦闻言恨恨道:“那个泼皮牛大,本来是一个无赖闲汉,在打行里替人平事的?腌臜货!如今投靠死太监,人五人六起来!
死太监、户部大使手下,收的都是这种脏东西!”
会长神色张皇,低声道:“嘘,噤声!人家身边有锦衣卫,就怕被公公听见,锦衣卫抓你进监狱,在牢里结果了你!”
马杰不屑道:“怕个球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会长不敢接话,朝马杰树起大姆哥。
站在门口,点头哈腰送走众苦力,会长转身回到堂上,沉声问其他海商道:“你们觉得火候到了吗?”
一名海商道:“会长,在下感觉还差点意思。”
会长沉思片刻,到桌案后坐定,提笔写了一张便笺,用蜡密封后交给仆役道:“你现在快马去华亭,把这信交给咱家陆大老爷,就说炒豆子的时机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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