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拉回杨云天这边。
看罢光幕中重现的当年那一幕,杨云天结合记忆中鬼木的遭遇,已将他的意图拼凑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鬼木当年对司衡所做的,看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杀害止观庵的僧众,没有伤害三家集的百姓,对玉心也未动分毫。
他只是让司衡做了三个选择,甚至连选择的结果都不曾落实——他要的,从来不是谁死谁活,而是“选择”这个过程本身,是司衡在那个瞬间被撕开、被暴露出来的那个样子。
在旁人眼中,这正是鬼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之处。
但杨云天不同。他知晓鬼木的底细,知晓他背负的任务。
若是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鬼木的一切行径便一目了然——他去无诤界,到止观庵、三家集,本就是冲着司衡来的。
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也不过是为了在直面司衡时,施加足以压垮心防的巨大压力,逼其就范。他要的从来不是司衡的命,而是司衡的“道”在自己面前崩塌的那个瞬间。
“再跟我讲讲鬼木在冥界的事。”杨云天开口问向仍在愣神的玉心,“我之前听那鬼使说,他还加入过什么敕字军。这又是怎么回事?”
“前辈您到底唱的哪一出?”玉心此刻内心极度抗拒,刚回忆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根本不想再与眼前之人多说半句,甚至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您自己的生平,为何一而再地要小女子来讲?难道前辈当真失忆了不成?”
“我不是鬼木。”杨云天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语气平静却笃定。
“呵。”玉心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信,“你这是又打算骗我?你方才还穿着他的袍子,用着他的气息,学着他的语气——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
“骗你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杨云天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语气依旧平淡,“鬼木已死,就死在我眼前。我收了他的遗物,但我不是他,也不打算成为他。”
“当真?”玉心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却仍被怀疑笼罩,“那你又如何证明?”
杨云天没有答话。他周身幽之力尽数散去,灵力重归灵海经脉,皮肤渐渐恢复红润血色。那股萦绕周身的阴冷鬼气烟消云散——此刻的他,完完整整就是一位活人,呼吸间带着属于阳间的温热,与这冥界格格不入。
“我与你一样,也是来冥界的活人,与此间的鬼修或魂修有本质不同。”他顿了顿,语气坦诚,“除此之外,我拿不出别的证据证明我是谁、不是谁。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
玉心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云天撤去伪装。面容虽还有几分与鬼木相似——眉眼之间依稀可辨——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阴冷可怖、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星,一个是器宇不凡、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阳刚的修士。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他……什么时候死的?如何死的?”玉心的声音有些发涩,仍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什么时候?这我还真说不准。”杨云天苦笑一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无法转世轮回的那种彻底消亡。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答案反而像谎言——刚说亲眼所见,却说不出时间。可问题是,裁决之隙发生的那一幕,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何时何地。那根本就是一处时间无法触及之地,过去、现在、未来在那里搅成一团,谁说得清呢?
“不论前辈到底是不是鬼木。”玉心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府里的炉火都矮了几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恳求,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路、终于再也走不动的人,“晚辈只求前辈记得先前的诺言,不要再找司衡的麻烦了。晚辈只求这个,旁的都不想知道。”
“呵呵。”杨云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我找不找他麻烦的问题。知晓你与他的关系之后,怕是他要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以为他知道了玉心被‘鬼木’掳走,还能坐得住?”
他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方才的问题——鬼木还为上任冥皇打过江山?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司衡师兄告诉我的。”玉心低着头,整理着遥远的记忆,又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碎片拼回原样,“他一直在追查鬼木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来冥界之后,偶然在冥宫旧档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慢慢拼出了一些轮廓。”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闻:
“上任冥皇的皇位也不是传承得来的,同样是推翻前任政权而上。当年他起兵造反时,遇到了同样起义的鬼木一系。
据说那时鬼木并非恶贯满盈,反倒颇具好名声,手下兵将也多是些走投无路、被逼反叛的可怜人。两军合二为一,声势大振。二人更是在起事之初便击掌为誓——夺下皇位之后,再从二人之间定夺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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