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可奇怪的是,就在胜利前夕,眼看着就要攻入冥宫了,鬼木却突然销声匿迹了。人间蒸发一般,连他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有传闻说是上任冥皇下的黑手,兔死狗烹。
但不知过了多久,鬼木又出现了——可那之后,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变成了传说中那副模样,在多处生界留下恶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他实力太强,来无影去无踪,始终没人能拿他怎样。”
“司衡身死,魂魄来到冥界——也跟鬼木有关?”杨云天记起当年司衡自己说的——他以结丹修为追捕一名邪修,被其埋伏暗算,死于四五名元婴邪修的围杀。
“这……师兄当年一直在追查鬼木的踪迹,听到风声便赶去了。”玉心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但那伙人只是打着鬼木的旗号,并非他本人。可师兄不知道,他以为终于找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杨云天也没有追问。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此,他终于将这些散落如碎片的线索,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鬼木,应该就是裁决之隙中那个和尚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掌控轮回的路。那个和尚轮回了万千次,走的大概不是黄泉河水之路,而是自辟蹊径,另开一条道。许是发觉此路不通,或嫌太慢、太苦、太孤独,便造出了鬼木这一世,企图通过两种轮回之道并行,抵达彼岸。
起初一路坦途。鬼木在和尚的掌控下修行、死亡、来到冥界,怕也是打着鸠占鹊巢、夺一条黄泉的主意。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是那条河。
可他遇上了上任冥皇——那位正统的黄泉执掌者,河主一系的弟子。
两强相遇,必有一争。可争到一半,不是鬼木不想干了,而是背后的那个和尚看透了一切,大失所望,不愿再继续。
这也与河主(老和尚)告诉他的相符——那个和尚发现自己的路与老和尚撞在了一起,走重了,便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从那以后,他便放弃了鬼木,任其自生自灭,不管不顾。
鬼木似乎察觉那股无形的枷锁已去,又享用着河主借给和尚的那段黄泉,种过一阵寿桃——却被老和尚毁了。他也渐渐看清了河主这一派轮回重修的门道,于是自作主张,打算再行夺河之事。
他找到了冥皇的新一世——司衡。
于是便有了当年那一幕。他要毁掉司衡的佛心,让这一世走上歧路,丧失继承的资格。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道。
也许就在鬼木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却被自己通过裁决之隙召去,最终被创造他的那个和尚亲手裁剪。那和尚剪掉了自己种下的残枝,也剪掉了他自己。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原貌。
至于鬼木对司衡的考验,老和尚那一派倒是乐见其成——这似乎是门人必经的试炼,老和尚当年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对鬼木所为不加干预,由着他去。鬼木恐怕至死都不知晓,他这番作为,到头来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工具,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对司衡来说,他的回答恐怕不能让老和尚满意。
正因为如此,才有眼下掐断黄泉等一系列后续考验。这些都是司衡必须一步步面对的——直到他想通,直到千万年后自己帮他解决了黄泉问题,才算彻底了结。
可眼下呢?
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分明是老和尚的家务事,是人家师门内部的门规考核,与自己何干?事不是他做的,锅却要他来背。
黄泉问题眼下也解决不了,他自己还困在这冥界找不到回家的路呢。那老和尚,怕是想借自己这个冒充的“鬼木”身份,来敲打敲打司衡——告诉他,皇位不是永恒的,随时有人可以取而代之。你看,鬼木又来了,那个可以真正代替你成为此界冥皇之人又来了,你该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个老和尚,算盘打得可真远。远到他站在万年之后,都还能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响声。
“得,这次又被人当枪使唤了。”杨云天喃喃抱怨着,眉头拧成一团,“还说什么‘顺路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和尚,没一个好人!”
他这话说得顺嘴,最后那句却没压住音量,被玉心听了个正着。她面上露出一丝不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鬼木已死,没了利用价值,便将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是么?”杨云天越想越气,索性破罐破摔地哼了一声,“嘿,老子这次偏不帮你。司衡治理下的冥界多强大啊,还有当年他那套理念也没毛病,根本就没有敲打的地方。我可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玉心看着他喃喃自语的模样,尤其是此刻拧着眉毛、一副被人暗算后的忧愁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倒也没那么可怕。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前辈可知,这黄泉究竟是为何消失不见?要如何才能寻到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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