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熊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虚弱。
纪元依旧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手指轻轻卷着她鬓边的长发。
“没做什么。”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能活着看到这天下大变,看到新的武道巅峰的机会。”
纪元的声音很平静。
徐渭熊发出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冷笑。
“好听。”
“用控制心神的邪术把人变成傀儡,却被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纪元也笑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渭熊愤怒的面庞。
“二郡主,你我都是聪明人。”
“何必在这种成王败寇的事情上,非要假装自己有多干净呢?”
纪元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森冷。
“你义父徐骁当年为了荡平春秋六国,马踏江湖,下令屠城的时候,可曾亲自去问过城里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愿不愿意?”
徐渭熊猛地一僵,瞬间沉默了。
这句话,太毒了。
毒就毒在,它没有半点虚假,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北凉最无法反驳的痛处。
北凉王徐骁,从来都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圣人。
徐家这座如日中天的王府,其地基就是用春秋六国无数无辜者的尸骨堆砌而成的。
北凉那三十万所向披靡的铁骑,是用鲜血和人命喂养出来的怪物。
徐渭熊可以因为阵营不同而恨纪元。
但她确实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痛骂纪元的残忍。
因为北凉本身,这双手上沾染的鲜血,一点也不比纪元少。
就在徐渭熊内心防线出现一丝裂痕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丰年,忽然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走到距离两人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下。
那张原本应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诡异而温和的笑容。
他看着被纪元搂在怀里、狼狈不堪的徐渭熊。
“二姐,别打了。”
徐渭熊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
徐丰年继续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道:
“殿下雄才大略,乃是天命之主。”
“你和整个北凉跟着殿下,未必是一件坏事。”
“认命吧,二姐。”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徐渭熊的心脏,然后再用力地搅动。
这比纪元对她肉体和言语上的所有羞辱,都更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她死死地盯着徐丰年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
她才终于确定了一件让她彻底坠入冰窟的残酷事实。
她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兄长,北凉未来的王。
他的心神,是真的被彻底控制了。
那不是畏惧生死而做出的妥协。
不是被高官厚禄所诱惑。
而是从灵魂的根源上,被人硬生生地改写了意识!
徐渭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种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意。
那是一种真正的玉石俱焚的死志!
她不再去管那只被纪元死死扣住、几乎要捏碎骨头的腕脉。
也不管自己此刻还被纪元揽在怀中。
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已经放弃抵抗的右手。
猛然化作一道残影!
“锵!”
一声清冽的剑鸣在两人极近的距离内炸响。
徐渭熊反手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那柄古剑。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变招。
她手腕一抖,锋利无匹的古剑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地刺向近在咫尺的纪元的咽喉!
这一剑,太近了。
近到几乎超越了人类视觉和神经反应的极限。
近到连出剑的轨迹都已经完全模糊。
这是她汇聚了全身最后一点生机和真气的绝命一击。
她今天已经没打算活着离开这艘大船。
她要么用这把剑,刺穿这个魔鬼的喉咙。
要么,就拉着这个魔鬼,一起死在这广陵江上,用自己的命,给北凉敲响最后的警钟。
“死!!!”
徐渭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然而。
纪元依旧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柄寒光闪闪的古剑剑尖。
在距离纪元喉结皮肤只剩下最后半寸距离的地方。
突兀地,停住了。
不是徐渭熊良心发现停了手。
而是她,完全动不了了。
一缕极其诡异的、细如发丝的血红色符纹光芒。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
悄无声息地顺着纪元扣住她的那只手,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诡异丝线,死死地缠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缠住了她浑身紧绷的肩井穴。
更死死地缠住了她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生死木偶符!
天下最阴毒、最无解的控制秘术。
只是这一次,纪元并没有像对待徐丰年那样,将符文彻底种入她的神魂深处,剥夺她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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