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州,寒气如刀。
北凉王府之内,气氛比这天气更加肃杀。
当那名来自离阳皇都太安城的宣旨太监,穿着一身华贵繁复的蟒袍,踏入王府大门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由尸骨堆砌而成的冰窟。
一路上,北凉铁骑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眼神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太监的额角,在踏入正厅前,已经沁满了细密的冷汗,将精心涂抹的香粉冲开一道道难看的沟壑。
正厅之内,更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衣的年轻人。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骇人的气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神情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可宣旨太监的目光只敢与他脚下的地砖接触。
他知道,这位便是大凤摄政王,季浪。
一个以一己之力,将大凤朝堂和离阳王朝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在他的下首,才是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人屠”徐骁。
徐骁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画面本该荒谬绝伦,此刻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诡异。
宣旨太监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掌心托举的明黄圣旨都在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凤摄政王纪元英武盖世,平广陵江之乱,虽有……误会,然两朝百姓不宜再启兵戈。朕愿于太安城设国宴,邀摄政王入京,共议边境、商贸、俘虏诸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圣旨念完,正厅里落针可闻。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太监的脊背几乎要弯折到地上。
许久,主位上才传来一声轻笑。
“赵惇请我入太安?”
纪元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听在太监耳中,却比凛冬的寒风更刺骨。
太监头也不敢抬,颤声道:“陛……陛下诚意甚重,于宫中备下最高规制的国宴……”
“有多重?”
纪元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断了太监的话。
太监猛地一愣。
纪元的语气依旧平淡:“空口白牙,也叫诚意?”
冷汗瞬间浸透了太监的背心,他这才明白,这位摄政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徐骁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茶盏,笑呵呵地打圆场。
“摄政王若愿入京,我北凉可派出最精锐的铁骑护送,以保万全。”
纪元闻言,目光转向他,眼神玩味。
“哦?王爷这是想让我去?”
“太安城是离阳的心脏。”
徐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摄政王若想君临离阳,那座城,总是要去看一眼的。”
好一只老狐狸。
这是把刀递过来了。
纪元心中失笑,他当然知道太安城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所谓的“天子六驾护国大阵”,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他更清楚,那座皇都里,藏着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离阳赵氏积攒数百年的皇室国运。
钦天监内那些夺天地造化的秘宝。
以及,那些本该属于徐凤年命数中的女子与天大机缘。
纪元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了徐渭熊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衫,长发高束,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二郡主,你觉得我该去吗?”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徐渭熊身上。
她没想到纪元会突然问自己,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沉默了片刻。
“该去。”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徐骁的眼神微微一动。
“理由。”纪元饶有兴致地追问。
徐渭熊直视着他,毫不避讳。
“你若不去,赵惇会继续暗中联合各方势力,用阴谋诡计不断骚扰。你若去了,他会把所有的底牌都摆在太安城那张赌桌上,与你一局定胜负。”
“然后?”
“然后你若赢,离阳半壁朝堂会被你吓破胆,从此望风而降。”徐渭熊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纪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说得好。可若我输呢?”
徐渭熊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我北凉,便少一个心腹大患。”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让厅内几位北凉将领都心头一跳。
纪元却不以为忤,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好!”
“说得好!”
他欣赏这种清醒的聪明人,比那些虚与委蛇的蠢货有趣多了。
他的笑声一收,目光锁定徐渭熊。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一同去太安城。”
徐渭熊脸色骤然一变。
徐骁也立刻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摄政王,小女渭熊只知军务,不通礼仪,入京面圣恐怕多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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