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萱出去开门,我躺在床上,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没过多久,芷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雁书姐来了。”
我心里微微一沉,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空,但还是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你来了。”我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芷萱。芷萱回身对王雁书笑了笑,客气地招呼道:“雁书姐,您坐。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让阿姨多加几个菜。”
“你忙你的去吧,我就和宏军说几句话。”王雁书摆了摆手,“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就不在这儿吃了。”
芷萱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警告,示意我别乱发脾气,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王雁书脸上的客气一扫而空,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着脸开口:“看来这次是真病了。”
我无奈地苦笑:“我什么时候装过病?”
“你怎么没装过?”她毫不留情地戳穿我,“还装进了精神病院呢,你这记性怎么这么差?”
话虽刻薄,她自己却先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却不小心扯动了胸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笑着笑着,她的眼睛潮湿了。为了掩饰失态,她刻意别过头,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
看着她,我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都知道了?”我轻声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猛地转过头,委屈地盯着我,眼底蓄满的泪水倔强地打着转,终究还是掉了下来,“你说你们三个人,去了一趟北京,一个回来病倒了,一个躲到达迅至今不归,还有一个……竟然收拾行李要走了!就没有一个人跟我透个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这么大一家公司全扔给我一个人,我是铁打的吗?”
她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肋骨上。先是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化作沉闷的绞痛,痛感顺着双臂一路蔓延,最后死死扼住了我的下颌。我顾不上别的,只抓住了她话里最致命的那一句:“晓梅……要走了?”
“嗯,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去……哪?”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我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
“宏军,你怎么了?!”王雁书脸色煞白,瞪圆了眼睛,紧张到了极点,慌忙把脸凑了过来。
我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不放心,作势要起身去喊芷萱。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冰凉:“真的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她犹自不放心,但也只能重新坐回床边。
“你……还没告诉我,晓梅要去哪?”我喘着气问。
“去她以前支教的地方。”
我缓了口气,声音低哑:“出去静一静也好。正是大好年华,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很值得。也不过一年两年而已。”
王雁书犹豫了,嘴唇翕动了几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有些恼火,撑着身子看着她:“王雁书,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个有什么话都直说的姐姐。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别让我在这儿猜哑谜。”
“晓梅这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她面露忧色,死死盯着我的反应,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我缓缓闭上眼睛。晓梅出走的消息已经让我力竭,而这个一去不返的结局,更是彻底抽干了我最后一点力气。
好半天,我才重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读过《红楼梦》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轻声答:“读过。”
我把目光投向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正簌簌地下着大雪:“第五回里有个组曲《飞鸟各投林》,你还有印象吗?”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念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拼命想去提拉脸上的颧大肌,挤出一个笑来,却终究以失败告终。
她眼底有惋惜,有不甘,但唯独没有愤怒。她轻飘飘地问我,又像在自言自语:“就这么散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调动起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咬牙大声说:“不,人可以散,心不能散。你想过没有,春晓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名员工,他们背后的家人数以万计。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让他们来承担后果?这公平吗?”
她迟疑地看着我。渐渐地,她眼底的光芒开始重新聚集,最终化作一股决绝的冲动。她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对,宏军,不能散。不但不能散,还要做得更好。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我又匀了几口气,不假思索地交代道:“第一,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必须先稳住军心。”
她郑重地点头。
“第二,维持正常运转。在林蕈回来之前,集团由你全权负责。面对你的合规质疑,不争辩、不解释,你只管埋头去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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