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喝口茶水,看了李积一眼,奇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突厥也好、契丹也罢,甚至于更东边一些的靺鞨,这些异族只要聚在一处迟迟早早是一定给大唐找麻烦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英公又何来此等言语?”
而后不等李积说话便看向一旁的李靖:“这话卫公当无异议吧?”
贞观三年腊月,太宗皇帝以李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积、柴绍、李道宗、薛万彻等大将皆归属于李靖节制,兵分六路讨伐东突厥。
次年,东突厥汗国灭亡,颉利可汗被俘,其部众近百万人归降大唐。
太宗皇帝采纳温彦博“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之建议,未将突厥人分散内迁或强制同化,而是设羁縻府州,安置于东起幽州、西至灵州的北部边境地区,任命突厥贵族为都督,保留其部落组织,但纳入唐朝都护府体系,如顺州、佑州、化州、长州等羁縻都督府。
初期政策促进民族交流,部分突厥贵族入朝为官,甚至担任禁军将领,如阿史那思摩被封为怀化郡王等等。
然而部分内迁突厥人保留游牧习俗与军事组织,未被有效同化,成为大唐边防负担,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甚至在长安发动政变,企图刺杀太宗皇帝后北逃复国,事败被杀。
至此完全暴露内迁突厥的潜在威胁,促使太宗皇帝反思,一度后悔“几失久安之道”……
然而一直以来,并未有太好的政策对待这些归降、内附的胡族,只能一如既往的将其约束于领地之内,设置羁縻州、都督府等机构予以管制。
李靖点点头:“太尉所言甚是,夷狄只讲弱肉强食、不通仁义道德,骨子里不服从大唐之管教,只需聚在一处有人领头便保存己身之习俗、信仰,极难同化。可若是能够将其打散、成为无头之蛇,想必再也翻不起什么水花。”
房俊这才看向李积,语重心长道:“所以英公先不要驳斥我在辽东做法是对是错,既然此前设置羁縻州、都督府之做法已经错了,何妨在此基础之上大胆改革、以观后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起兵反叛而已,那就派兵征缴,杀一儆百!趁着现在国力强盛,即使犯错也有悔改之余地,倘若将来国力衰退、战力式微,那些胡族再跳出来搅风搅雨,帝国却是有心无力、束手无策!”
李积摇头不语。
厅内一片沉寂。
在座除去李靖、李积之外,余者皆贞观武勋,带兵打仗自是纵横天下但是对于这般涉及民族管理之政策却不是不通,即便不是两眼一抹黑,也是如听天书。
毫无置喙之余地……
李承乾摆摆手:“今日是前来探视郡王,何故谈及国事?日后朝堂之上再做争论。”
此言看似公允,实则偏向李积,表达了对房俊于辽东一系列方式并不认同。
房俊随即起身,一揖及地:“微臣刚刚回到长安,尚未归家,且先回去向父母报了平安。”
李承乾颔首,温言道:“二郎为国事奔波,跋山涉水万里迢迢,劳苦功高,快回去休整一番,也让房相放心。”
“喏。”
房俊应下,又抱拳对在座诸人致意,旋即转身退出。
厅内依旧寂静。
良久,程咬金放下茶杯,捋着胡须,叹气道:“真是不服老不行了,一代新人胜旧人啊。以往只知道带兵打仗不如人,现在却发现就连治理胡族也不如人……当初我怎就想不到如此整治胡族呢?废黜族长、打乱分散、重组兵团,真是有一套。”
郑仁泰摇头道:“哪有说的那般容易?若非契丹自己内乱杀得元气大伤,各部落之间仇隙甚深、彼此皆不信任,谁敢贸然前去废黜族长?简直就是逼着胡人叛乱!”
胡族内附也好、归降也罢,首要之条件就是大唐必须保障其贵族之富贵、王族之权势,否则大不了举族迁徙远遁千里也不会束手就擒。
契丹群龙无首,又自相残杀,这才给了房俊可乘之机。
李靖道:“也算是拿契丹做出表率,其余胡部这会儿想必皆战战兢兢、心惊肉跳。想要将靺鞨、室韦等胡族废黜其族长自是很难,但若是一纸令下命其胡族打散编入兵团,想来却是不难。”
诸人颔首予以认可。
很多时候“杀鸡儆猴”这一招非常好用,房俊如此强势将整个契丹分化、瓦解,其余胡族谁愿步上契丹之后尘?
必然予以妥协。
李积忽道:“契丹突然陷入内乱各部相互攻伐,这才给了太尉可乘之机……但这个机会出现的是否过于巧合?我对李家兄弟也有所耳闻,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此等气魄之枭雄。”
内乱也好、叛乱也罢,在大局稳定之时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所需要的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毕竟是裹挟整个部落乃至于整个族群走向未知之境地,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阖族灭绝。
尤其是房俊抵达柳州之后不用营州都督府之军队评判,而是事先调动了水师精锐登陆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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