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更静,房俊一个人坐在窗前饮茶,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使他心神不宁。
今夜气氛有些不对。
城外,左武卫例行每日夜晚集结,所有兵卒将校全部收缩至军帐附近,程咬金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入城回府,看似只集结、无动作,却颇有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意味,指不定何时便忽然入城。
城内,左领军卫几乎相同步骤,收缩集结于务本坊一带,兵卒四出游弋、往来巡逻,令人无法窥探内里情形。
尤其是右领军卫忽然异动,郑仁泰酉时三刻忽然自府中而出、带着亲兵赶赴延寿坊驻地……
皇城之内却是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异常传出。
没有异常本就是最大异常,否则程咬金、梁建方、郑仁泰等人为何不约而同齐齐入驻军营?
雨势愈来愈大,房俊起身走到门口,卫鹰等亲兵皆伫立于廊下,见房俊出门,纷纷见礼:“二郎!”
房俊沉声道:“去两个人守在延喜门外,倘若王德有消息传出马上回禀。”
“喏!”
卫鹰应下,正要派遣两人执行命令,忽然又被房俊摆手制止。
房俊抬眼看着漆黑的雨夜凝神片刻,转身将门内准备的蓑衣拿起穿好、戴上斗笠,大步走出门外。
“我亲自去等消息,你带人守好家宅,若有不识趣的胆敢冲击府宅,一律格杀勿论!”
“喏!”
历经上一次兵变,房府加强戒备,不仅沿着府外院墙内侧修筑了诸多箭楼,且储备了大量火器。除非有人集结千人以上且备有箭塔、攻城锤亦或投石机等等重型攻城器械,否则绝无可能攻破防御。
有亲兵牵来战马,房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数十亲兵簇拥之下向正门走去。
刚出后院,便见到房玄龄负手立于屋檐廊下。
房俊下马,快走两步至父亲面前,躬身施礼:“父亲。”
房玄龄点点头,目光从一众亲兵身上扫过,问道:“发生何事?”
“今夜左武卫、左右领军卫皆有异动,偏偏皇城之内全无声息,儿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前往延喜门外等候消息,一旦有所异常,便于尽快决断。”
“宫内有人会送消息出来?”
“是,我已与王德约好,每天都会在午时、子时送出消息,无论宫内是否有事发生。”
房玄龄瞅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那王德乃太宗皇帝与陛下身份最为信任之内侍,总管大内,何时居然与自家儿子牵扯在一起?
沉吟稍许,他警告道:“无论是心中有着怎样的抱负、理想,但要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一旦做了便不能回头。且底线倘若突破,那也就没有所谓的底线了。”
今日若是能对陛下不利,他日太子若挡了路,对太子不利之时甚至不会有半分愧疚之心。
房俊摇头道:“父亲放心,儿子非但没有半分不臣之心,反而要力保陛下周全。”
皇权至高无上有碍于社会发展,但倘若皇权彻底倾颓,则所有秩序都将荡然无存,相比之下对天下、对社会的损害会更大。
当下之大唐绝无所谓君主立宪等等制度存活之空间,贸然将后世那些制度强加于大唐,结果只能画虎不成反类犬,将阶级、社会、生产力彻底割裂。
皇帝必须有,且要保持一定的威严。
房玄龄对自家儿子深信不疑且信心十足,闻言颔首,道:“那就去办事吧。”
转身回去屋内。
房俊直起腰,牵着缰绳出了侧门,复又上马,出了坊门,一路向延喜门行去。
……
雨夜的长安城一片漆黑,唯有延喜门上城楼透着微光,雨水沿着斗笠边缘滴落,视线有些模糊。
房俊抵达延喜门外,早已在此等候宫内消息的亲兵马上跑了过来。
房俊抬眼看了看延喜门高大的城楼,问道:“什么时辰了?”
有人回道:“子时三刻,将近丑时。”
房俊又看向那几个在此等候消息的亲兵:“宫内非但无消息传出,且延喜门内全无动静?”
“是。”
房俊眉头愈发紧蹙。
与王德的约定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当夜的消息传出,半夜一次、天明一次,因为关系到宫内局势变动、牵扯到天下大势,王德谨守约定不敢有丝毫懈怠,不管宫内有事无事都按时报禀,以便于房俊随时掌握局势变化。
直至此刻仍未有消息传出,必然是王德出事了。
王德出事,是否意味太子与皇后也出事?
陛下现在又是何等状况?
是谁在搞事?
他回头询问身后亲兵:“可否携带我的名刺?”
“带着呢。”
“你现在手持名刺去往英国公府,求见李敬业。”
“只是求见?”
“是,要确定他是否还在府上。”
“喏!”
那亲兵飞身上马,马蹄声在雨夜城内清脆,疾驰而去。
房俊又吩咐一名亲兵:“去往永兴坊左金吾卫驻地,请程务挺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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