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经济,有人邀名、有人图利。
邀名者未必无耻,图利者未必市侩,毕竟人活于世又岂能避的开名利二字?
便是圣贤之“仰望”,也未尝不是一种博取名利的方式……
似杜正伦这种任意事务都要反对一二的做派倒也无伤大雅,因其虽然“我自反对”,却从不会因为“反对”而懈怠政务、从中作梗。
就只是一个“绝不从众、特立独行”的“反对型人格”而已……
刘仁轨很是有些无语:“还能这样?”
马周笑道:“不过是处世之道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如今政事堂已经形成决议,只要公函下发至民部,杜尚书一定尽心竭力组织好援助拂菻国之事。”
刘仁轨这才放心。
马周起身来到墙壁悬挂的舆图前负手而立,看着不久之前由兵部绘制的“东欧全图”……
“刘尚书乃是军中宿将,更曾统率水师征伐海上各国,吾且问你大食当真能够威胁到大唐吗?”
刘仁轨面色肃然:“这是越王当年所做之断语,也曾有人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是越王故作惊异、耸人听闻,目的是以此引发举国警惕进而加大水师之建设投入……事实上,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几个国家之所以对大唐有着强烈威胁非是因其军事强大,而是其流传之教法。”
水师之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话,说是譬如大食、拂菻等国有如黑墨,其国之内教派庞大、教法森严、对于人性有着极其强烈的蛊惑性,一旦使其流传入大唐这张白纸,那边是“如白染皂”、再也洗不白了。
马周不解:“吾又不是未曾接触过所谓教法,佛门、道家都都是吗?可纵使其再是猖獗,只要中枢下定决心便可连根拔起,何惧之有?”
某种意义来说,佛门、道家这样的教派是为了皇权而服务的,皇权需要他们去做一些自己不能做的隐晦之事,便予以放任;一旦达到了目的或者影响太坏,便直接连根拔起。
古往今来,“灭佛”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在于决心是否坚定,执行过程并没有什么难度……
“咱们可以将佛道之流一举扫灭,是因为皇权凌驾于教法神权之上,任何时候皇权都占据名分大义,只要按一个罪名便能名正言顺予以取缔、甚至伐灭……况且佛也好、道也罢,其神圣领域都只能依附于皇权。”
“而那边的教法则全然不同,神权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皇帝亦是苍生之一,想要掌握世俗之皇权便必须皈依于神权,神权至高无上。”
“倘若那等教派进入大唐,蛊惑人心、煽动舆论试图重构其‘神悯世人’之叙事,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中书令可能想象会发生何等混乱?”
马周倒吸一口凉气:“世间怎会有此等事?皇权之所以至高无上是因为万民混乱无序要服从管束,要分派任务、要各司其职。可神权虚无缥缈,岂能领导世人?祂既不能教授百姓耕种,又不能纺织锻造,凭什么高高在上?”
想到这样的教法流入大唐、蛊惑世人,且在与皇权交锋之中获胜……那人世间将会沦落至何等凄惨模样?
刘仁轨点点头:“所以越王早在水师成立之初便下令对那些国家严加警惕,无论商贾、兵卒日常绝对不允许谈论、传播其教法,违者从严惩处。如今与其说是援助拂菻,实则是使其彼此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的延续下去,流干他们每一滴血,使其一蹶不振再不能威胁大唐。”
教法之传递是需要媒介的,一个强盛的政权才能将教法传播四方,能够让更多人信服。
当“欧罗巴”那些信奉教法的国家皆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甚至分崩离析,传播教法的根基崩塌,教法本身之信仰也将断绝。
“还得是越王高瞻远瞩、谋略无双啊!”
马周赞叹一句,感慨无限。
谁能理解只需埋首案牍、勤于政务却从不担忧战略失误的松弛感啊!
房俊早已划出一条万分正确的路线,朝野上下、文臣武将只要按着这条路线迈开大步狂奔就好,只要走的够快、够稳,前方便是一片坦途、繁华盛景。
刘仁轨吹捧起房俊更是毫无底线:“此等旷世奇才能够降临于世,既是吾等之福,更是帝国之幸!”
马周:“……”
有点尴尬。
“既是如此,民部负责调集物资,运输之事还需兵部运筹,兹事体大,还望刘尚书亲力亲为才好,绝不能出了岔子。”
虽然帝国如今已经掌控河中地区,但毕竟山高路远当地部族横行,未必各个都能慑服于大唐统治。由长安此去拂菻国千万山水路途迢迢,既艰辛又凶险,绝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使。
刘仁轨则笑着道:“越王时常说一句‘挑战伴随机遇’,此行固然危险艰苦,可古往今来我华夏从未有过用兵如此之远,这一条路蹚出来,定然造福子孙后代。”
如今大唐繁荣昌盛、兵锋傲世,随着水师、安西军不断向外扩展,领土越来越大、商贸越来越多,使得国内根本没有机会躺在财富堆上享受生活,而是形成积极向上的风气,勇于开拓、敢于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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