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不亮,卢砚清便起了身。
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将幼秀书院一事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写成奏折,又反复核对了几遍措辞,确认无一遗漏,才合上折子,揣进袖中。
许靖妙还在睡着,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近来格外嗜睡。
卢砚清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穿好官袍,在妻子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便出了门。
轿子沿着长街往皇宫的方向走,天色灰蒙蒙的。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了清晨虽已停歇,路面上的积水还未退尽,轿夫的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卢砚清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昭武王回来了。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朝堂上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来,北梁女皇明日便要进京,两国使臣会面在即,若是她能在场,自然很好。
但昭武王却要保密行踪,是为了什么?
卢砚清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多想。
他只知道,许靖央交代的事,他必须办好。
正想着,轿子忽然停了。
“大人,前面有人拦路。”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卢砚清掀开轿帘,看见两匹马横在巷口,马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面容冷肃,原来是白鹤和黑羽。
白鹤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拱手行礼:“卢大人,王爷有请。”
卢砚清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爷回来了?”
“是。”白鹤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在府上等候,请卢大人移步。”
卢砚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带路。”
轿子调转方向,朝辅政王府而去。
辅政王府坐落在皇宫东南侧,占地极广,是萧弘英登基后命工部把宁王府扩建后,留给萧贺夜的府邸。
他和萧执信一人一间大宅子,堪比皇宫奢华。
府门高大,两侧的石狮子比寻常王公府邸的还要大上一圈。
卢砚清下了轿,跟着白鹤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正厅。
萧贺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四爪龙蟒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薄唇微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薄眸扫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卢砚清身上。
卢砚清连忙上前,撩袍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卢砚清,参见辅政王。”
“卢大人,起来说话。”萧贺夜声音平淡。
卢砚清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地等待询问。
“本王听闻,幼秀书院出事了?”
卢砚清虽早有预料萧贺夜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但贸然应对,他还是有些谨慎地顿了顿,才点头:“是,臣正打算上朝后将此事禀奏皇上。”
“说说看。”萧贺夜靠在椅背上,薄眸微垂,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卢砚清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裘家收买幼秀书院监事樊知节,调换考生试卷,将真正的第一名的文章冠以裘婉莹之名。
之后,第一名的家人来讨公道,裘安之仗势欺人,最终被杀于书院院中。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将许靖央的身份隐去了,只说成是第一名的家人。
萧贺夜听完,沉默了片刻。
“裘家收买监事,调换试卷,此事属实?”
“属实,樊知节已经认罪,画押的供词在此。”卢砚清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萧贺夜接过,翻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又合上,放在桌边。
“本王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是你替杀人之人善后?”萧贺夜抬眸,语气幽幽。
卢砚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依旧镇定:“臣只是恰好在场。”
“恰好吗?”
“是,当时臣因为琐事缠身,刚下职,经过书院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紧接着樊知节跑出来,说是杀人了,请臣做主,臣这才进了幼秀书院。”
这番话,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但卢砚清说完,萧贺夜却没有马上回应什么,而是慢慢站起来,朝他走来。
直至萧贺夜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两拳。
萧贺夜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眸里的光冷冽如刀。
“卢砚清,你是不是同杀人的那人认识?本王听说,是个女子,既然能杀了年轻力壮的裘安之,想必身手不凡。”
卢砚清连忙拱手:“王爷,臣不认识她。”
“不认识,你替她善后?”萧贺夜眸色深邃,“听说,你还命樊知节连夜写辞呈,将他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悬梁。”
这些事,在卢砚清来之前,萧贺夜已有调查。
面对如此威压,卢砚清自然畏惧,但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王爷,臣只是依律办事,幼秀书院舞弊,事关女学清誉,臣身为朝廷命官,责无旁贷,而且……女学是昭武王在时推崇的学府,臣作为昭武王的妹婿,岂能容忍旁人玷污考核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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