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白烨推着老式二八车停在井边,车后架绑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边角翘起。
他没说话,只把本子递给于佳佳,翻开第一页——稿纸抬头印着《文艺报》约稿函,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
标题尚未写完,只留一行空格,下面已密密麻麻列了三行小字:
“1976年唐山震后,东四十二条抢修队无图纸、无电源、无通讯……”
“靠三桶热水轮番浇淋冻僵的线缆接头,维持主干线路通联十七小时。”
“热水凉了,人就脱衣裹住管线——体温也是热源。”
于佳佳接过本子,指尖掠过那几行字,没翻页。
她抬头,看见白烨正望着那两只并排的搪瓷缸,目光沉静,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早已知道答案。
风从井口灌上来,吹得稿纸边角微微颤动。
那行空白标题下,墨迹未干。徐新没回办公室。
他站在井口,风从砖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与陈年茶碱的微涩。
那壶龙井是今早助理悄悄塞进他公文包的——不是公司配发的定制礼盒,而是西山脚下老茶农手焙的明前,纸包上用炭笔写着“头采·未焙火”,连标签都没贴。
他没问谁送的,只拆开,倒了半壶。
水落井中,无声。
可水面一颤,倒影晃动,他绷着的下颌线却忽然松了一瞬。
井壁湿漉漉的,青砖泛着幽光,几十年茶汤浸染留下的深褐色印痕,在水流冲刷下微微浮动、延展、重组——像活过来的墨迹。
他盯着那片斑驳,瞳孔缩了一下:一行字浮了出来,细如游丝,却清晰得不容错认——
“您当前信用积分:73分(合格线70)”
字迹随水波轻颤,不闪烁,不消失,仿佛本就长在砖里。
他没眨眼,也没掏手机拍。
只是喉结动了动,把剩下半壶茶全倾了进去。
水声渐止,那行字却没散,反而沉入井壁更深处,像被砖吸了进去,又像正往底下渗——渗向七十三只缸、十七个院落、三百二十一户门牌号所锚定的坐标网络。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茶汤滚过壶底那一声咕嘟。
不是嘲讽,也不是释然。
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和井下某处传来的、极轻微的共振频率,对上了拍。
他摸出手机,拨通助理。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刚洗过的青瓷,利落、温润、带一点余温:“取消‘共养链’控股预案。启动‘茶汤共建计划’——第一批,订一百只搪瓷缸。釉色按东四十二条旧窑样烧,底款留空,等监护人手刻。”顿了顿,“再加一条:所有缸体出厂前,必须经七十三位监护人指尖测温,不低于65℃,方可入库。”
电话挂断。
他没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了三道的纸——是今早《文化纵横》加急内参的首页复印件。
白烨那篇《论茶垢的政治经济学》登在头版,第三段引用1976年日志原话时,铅笔在“体温也是热源”七个字下,划了两道平行线。
徐新把纸摊开,指尖停在那两道线之间。
他想起李春梅手腕上的疤,想起姚小波凌晨三点上传的那段快板音频,想起于佳佳说“投票权重靠缸温”时,眼里没有试探,只有等待确认的平静。
原来所谓韧性,不是扛住冲击,而是让冲击本身,变成新的支点。
远处监控屏幽光微闪。
奶奶坐在老槐树北侧的藤椅里,膝上盖着褪色蓝布,手里那只缸正腾着薄雾。
她没看屏幕,只把缸沿凑近唇边,吹了口气,啜一口,缓缓道:
“这回,资本真入味了。”
话音落,井口蒸气忽地浓了一分,缠着槐枝打了个旋,飘向巷子深处——那里,七十三双布鞋、胶鞋、绣花棉鞋,正无声地,朝同一方向挪动。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老井边青石微潮。
徐新准时到了。
西装还是昨夜那套,领带却系得更紧,喉结处绷着一道浅浅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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