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刚落,锅炉房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喇叭震的,是铁皮水箱自己嗡了一声。
紧接着,整条胡同活了。
东头修车铺檐下挂着的铜铃,毫无征兆地轻颤;西口广德楼门楣上嵌的旧铁钉,微微发烫;连赵会计脚边那只搪瓷缸里的凉白开,水面浮起一圈圈细密同心圆。
赵总低头看表——秒针跳动忽然慢了半拍,又猛地追上。
他抬头,目光扫过两侧灰墙。
砖缝里,灰尘正以同一频率簌簌抖落。
“不是电磁,不是数字信号。”秦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共振。水在管里走,砖在吸热,铁在记忆冷胀热缩。它们比芯片更早学会‘听’。”
赵总没说话,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年轻技术员立刻蹲下,把探头贴在暖气片接口处。
频谱仪屏幕亮起,横轴是频率,纵轴是振幅。
没有尖峰,没有杂波,只有一条极窄、极稳的绿色细线,像刀锋划过纸面——523.25Hz±0.03Hz,持续,绝对。
就在这时,赵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没看屏幕,直接按了免提。
听筒里传出断续电流声,接着是基站后台监控员的急促汇报:“赵总!西直门TOD测试区B-7节点……盲区消失了!信号强度从-112dBm跳到-78dBm!我们没动任何参数……它自己……补上了!”
赵总盯着秦峰,喉结动了动:“怎么补的?”
“多径反射。”秦峰指了指脚下,“水管是波导,青砖是散射体,暖气片是谐振腔。你们的4G信号撞进来,被这整条街‘听’懂了节奏,就顺着震动路径,原路反射回去——不是增强,是校准。”
赵总沉默三秒,忽然转身,对刘秘书说:“打徐新电话。”
刘秘书一愣,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赵总却没等他动作,直接伸手,抽走了他手里那台最新款的卫星通讯终端,咔哒一声,掰开后盖,取出SIM卡,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成两截。
“告诉她,”赵总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电信集团即日起,在西直门片区正式采纳麦窝‘声波哈希’协议,作为基站物理层辅助标准。不走招标,不设试点,直接落地。”
刘秘书手指僵住,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
秦峰没应,只弯腰,从锅炉房铁门内拖出一只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码着二十几本硬壳工作证,红绸封皮,边角卷曲,油墨泛黄。
赵会计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
老人没说话,只伸手,从箱底抽出一本,翻开——照片黑白,人年轻,工种栏印着四个字:调频员。
他挨个发下去,塞进年轻技术员手里。
“他们听得出地下三米的铸铁管裂缝,差0.3毫米。”赵会计声音沙哑,“你们的AI要学三年,他们闭眼就能报出位置。”
秦峰接过最后一本,翻到背面。
一行钢笔小字,墨色深黑:“声纹即指纹,耳力即算力。”
他抬头,看向刘秘书仍捏着半截SIM卡的手。
“告诉徐总,”秦峰说,“她买的光纤,接不上这条街的耳朵。”
刘秘书喉结滚动,终于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巷口。
他没回头,没看见秦峰正把那台老录音机轻轻放回锅炉房铁门内侧——磁带还在转,郭德纲的声音已停,只剩电机匀速转动的底噪,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暗河,在砖缝之下,在铜管之中,在整座城的地脉里,静静奔流。
而巷口梧桐树影里,姚小波手机屏幕幽幽亮着,一行新消息刚弹出:
【麦窝后台|声波哈希协议兼容性检测|西直门全域|通过率:100%】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按。
只把手机翻转,扣在掌心。
像在等什么人,也像在藏什么话。徐新没挂电话。
刘秘书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赵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折了卫星卡。协议直接写进集团红头文件,西直门全域,物理层嵌入,即日生效。”
她坐在国贸三期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尚未苏醒的北京——灰蓝天光下,CBD玻璃幕墙正一寸寸吞下晨光,冷、亮、锐利如刀。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麦窝声波哈希白皮书(非标版)》《今日资本西直门基建投入明细(终稿)》《德云社2002年地下室排练带数字化存档索引》。
最后一页,手写批注被红笔圈出:“采样源:郭德纲,523.25Hz,无压缩原始波形——非算法生成,不可伪造。”
她指尖按在“不可伪造”四个字上,指节发白。
不是输在技术。是输在时间刻度本身被重写了。
光纤再快,也追不上砖缝里传了六十年的热胀冷缩;算法再准,也校不准一口老艺人吊出来的气口停顿——那不是延迟,是活人呼吸与城市肌理咬合的齿距。
她忽然想起秦峰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徐总,您投的是带宽,可老百姓认的是‘准’。表走得齐不齐,不看芯片,看胡同里谁家的钟先响。”
当时她笑了一声,以为是文青式隐喻。
现在才懂,那是实打实的物理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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