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干事语速很快,“保卫科值班的同志说,昨晚后半夜确实听到围墙那边有异常响动,但出去看时没发现人。现在看来,肯定是翻墙跑了。”
“专家和翻译都......被挟持了?”李天佑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个翻译,宋清河同志,他也是被挟持的?”
干事愣了一下:“应该是吧?现场没发现他有反抗或留下记号的迹象。不过也说不准,可能被控制了。唉,现在最麻烦的是苏联专家的安全,这关系到两国友谊和技术合作,要是出了事......”
这时,平房里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脸色黝黑,眉头紧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一眼看到李天佑和年轻干事,快步走过来:“小刘,这位是?”
“王科长,这位同志找您,说是鞍钢关振国介绍的。”干事小刘连忙说。
王建军,也就是王科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天佑。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带着长期从事保卫工作养成的审视习惯。他伸出手:“我是王建军。你是振国介绍来的?他最近怎么样?”
握手时,李天佑感觉对方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枪或干重活留下的。
“王科长,我叫李天佑,首都钢铁厂运输队的。振国同志很好,他托我向您问好。”李天佑递上关振国写的那张纸条。
王建军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但眉间的忧色未散:“天佑同志,真不巧,今天碰上这么档子事。振国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天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刘。王建军会意,对年轻干事说:“小刘,你去档案室把最近三个月进出专家楼的外来人员登记册拿来。”
支开小刘后,王建军把李天佑带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这里离忙碌的平房稍远,说话方便些。
“王科长,我来其实是想......”李天佑斟酌着词句,“我昨天来学校,见过宋清波同志,也偶然遇到了那位柳德米拉专家。感觉......他们都很正常,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王建军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宋清河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柳德米拉专家也一直表现很好,工作认真,待人友善。谁想到会......”他摇摇头,“天佑同志,振国让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问好。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李天佑犹豫了。直接说怀疑宋清河和女专家是自愿逃跑?说那女专家可能是美国间谍?空口无凭,对方还是副部长的儿子,一个深受好评的苏联专家。在眼下这个“挟持案”的定性下,他贸然提出相反看法,不仅不会被采信,还可能引火烧身。
“没什么特别的。”李天佑最终摇了摇头,“就是昨天见到宋清河同志,感觉他......有点心事重重。当然,可能是我多想了,学习压力大吧。”
王建军深深看了李天佑一眼。那眼神让李天佑觉得,这位保卫科长可能察觉了什么,但也没点破。“心事重重......”王建军重复了一遍,掏出烟盒,递给李天佑一根,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个情况,我记下了。天佑同志,谢谢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起的,随时可以找我。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理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李天佑知道该走了。
“对了,”王建军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哈尔滨?”
“明天一早就回鞍山,我们车队还在那边等货。”李天佑回答。
“路上注意安全。”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乎别有深意,“最近不太平。”
离开工业大学时,雪下得更密了。李天佑拉低帽檐,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脑海里思绪翻腾。
挟持?
现场没有激烈反抗痕迹,窗户从里面打开,宋清河作为“被挟持者”却毫无示警或留下线索......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伪装成挟持现场。结合柳德米拉可疑的背景和宋清河那隐藏的虚伪与野心,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他们跑了。带着什么目的?窃取的技术资料?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李天佑感到一阵无力。他大概猜到了真相,却无法说出口。王建军可能也有所怀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苏联专家被挟持”这顶巨大的政治帽子下,任何不同的声音都可能被淹没,甚至被反噬。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观察。
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是下午。运输队的司机们都没出去,聚在最大的那间四人间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门开着,老远就能听到大周的大嗓门。
“李队回来了!”眼尖的小陈喊了一声。
房间里挤了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打扑克。地上放着几个网兜,里面装着冻梨、榛子、松子,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散发出熏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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