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无奈和一丝后怕:“赵同志,我说了,我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怀疑的对象,一个是备受尊敬的苏联专家,一个是副部长家的公子。我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去报告?说我觉得他们口音不对,手势像美国人?这听起来像话吗?弄不好,一个‘破坏中苏友谊’、‘诬陷革命干部子弟’的帽子扣下来,我就完了。我家里有老婆孩子,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我才想先找内部熟人通个气,看看是不是我多心了。”
李天佑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一个普通人在面对高位者时的谨慎、顾虑甚至畏惧,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也确实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真实心态。
赵向荣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纷飞的大雪。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李天佑同志,我们需要核实你所说的情况。包括你的身份,你与田丹同志的关系,你在沈阳招待所住宿的记录,以及你所说的关于口音和手势的细节。这需要时间。”
“我理解。”李天佑点头。
“在这期间,需要委屈你在这里待着。”赵向荣示意了一下房间,“我们会安排同志陪着你。希望你能继续配合。”
这不是商量。李天佑被带到隔壁一个更小、但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套被褥的房间。门口有人守着。他知道,自己被暂时拘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没有钟,只有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户,透进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李天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必须保持体力,保持清醒的头脑。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赵向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
“李天佑同志,”赵向荣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我们联系了北京方面。田丹同志证实了你的说法,她说确实托你给宋清河捎话,并且......她对宋清河最近的表现也有所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你们院里的徐慧真同志、秦淮如同志,以及首都钢铁厂运输处的领导,都证明了你的身份和一贯表现。”
李天佑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只是露出些许放松。
“另外,”赵向荣顿了顿,“我们对柳德米拉·伊万诺娃的背景进行了紧急核查。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一些......不太一致的信息。你所提到的口音问题,以及某些行为习惯,与我们掌握的一些关于敌方间谍的侧写特征,有吻合之处。”
李天佑坐直了身体。这意味着,他的怀疑至少被部分证实了。
“更重要的是,”赵向荣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痛和怒意,“我们在宋清河的宿舍里,找到了一些他未来得及销毁的笔记和草稿。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与柳德米拉,或者说那个伪装成柳德米拉的女人的交往过程,以及他们共同制定的......叛逃计划。”
叛逃!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李天佑的心里,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计划是利用柳德米拉的特殊身份和渠道,携带他们能接触到的部分机密技术资料和情报,先前往......某个第三国,然后最终投奔美国。”赵向荣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和愤怒,“笔记里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对所谓‘自由世界’的向往,以及......利用他父亲关系网获取更多情报的野心。他甚至恬不知耻地写道,田丹同志过于‘顽固’和‘理想化’,不适合做他未来的伴侣。”
李天佑握紧了拳头,为田丹感到不值,也为这种背叛感到愤怒。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挟持。”李天佑沉声道。
“对。”赵向荣点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愿的叛逃。他们故意制造了挟持的假现场,试图误导我们的追查方向,拖延时间。现场留下的所谓‘挣扎痕迹’和‘外人脚印’,都是伪造的。柳德米拉,或者说那个女间谍,在这方面很专业。”
“那我的突然出现和试探......”李天佑问。
“很可能打乱了他们的原计划。”赵向荣看着李天佑,“按照宋清河笔记里的时间表,他们原本计划在三天后,利用一次外出技术交流的机会,在途中脱身。但你的出现,尤其是你对柳德米拉的口音试探,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可能担心自己已经暴露,或者你会在离开后报告,所以当机立断,决定提前行动,这才导致了现场留下更多仓促的破绽,也让我们这么快就查清了真相。”
原来如此,李天佑想起昨天傍晚柳德米拉那骤然冷却的眼神。那不是对冒犯的不悦,也是对威胁的警惕和杀机。
“李天佑同志,”赵向荣郑重地说,“虽然你最初是出于私人目的,但你的观察和警惕性,客观上为我们破获这起重大叛逃案、挖出潜藏的敌特分子,提供了关键线索和方向。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之前的不周之处,还请谅解。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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