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却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拐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往布铺里努了努嘴:“喜欢就看看,二大爷给你扯块。到了关里,总得有件像样的衣裳,不然冻着了,你舅姥爷该心疼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团火,把阿禾心里的慌烘得暖暖的。
阿禾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往别处走,他的袖口磨得发毛,蹭着她的手背有点扎,“我不冷,这棉袄还能穿。等我找着活计,自己挣钱买布。”
正说着,就闻到股甜香,像蜂蜜拌了桂花,顺着风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顺着香味望去,见个老汉正蹲在炭炉前熬糖稀,炭炉里的火“噼啪”地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落在地上成了灰。铜锅里的糖稀金红透亮,冒着细小的泡,像熔化的琥珀,又像夕阳落在了锅里。“糖葫芦——刚蘸的糖葫芦——”老汉的吆喝声带着点沙哑,像被糖稀粘过的嗓子,手里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颗颗饱满,圆滚滚的,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串小红灯笼,又像谁把星星串在了一起。
老李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布包是用他的烟袋荷包改的,蓝布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喜鹊。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几个铜板,边缘磨得发亮,他数出两个递给老汉:“来串糖葫芦,要山楂大的,糖稀裹厚点。”
老汉麻利地取下一串,用草纸裹了递给阿禾。草纸带着点麦香,糖稀凉得发脆,碰一下就“咔嚓”响,像踩碎了冰碴子。“尝尝,关里的山楂比你们南边的酸,却更有滋味。”老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晒暖的蜜糖,“这山楂是东山坳摘的,那儿的土带点沙,结出的果子酸得正,裹上咱关里的糖,酸甜裹着劲儿,吃一口能记半辈子。”
阿禾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瞬间在嘴里炸开,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舌尖,酸得她眯起眼睛,倒吸了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那酸劲儿顺着喉咙往下钻,连耳根都跟着发麻。可糖稀的甜却紧随其后,像股暖流涌过喉咙,把那股酸劲儿压了下去,甜得绵密,带着点焦香,是炭火烤过的味道。“酸吧?”老李头笑得拐杖都抖了,杖头在地上笃笃敲着,像在为这酸劲儿打拍子,“当年你舅姥爷吃这个,酸得直跺脚,脚底板把青石板都跺得咚咚响,还说‘比二大爷的戒尺还厉害’。他那会儿才八岁,穿着件虎头鞋,吃了半串就扔给狗,结果那狗叼着糖葫芦跑了两步,酸得直甩头,舌头伸得老长,逗得我们笑了半天。”
阿禾也笑了,嘴角的糖稀沾了点在脸上,像颗小小的珍珠。嘴里的酸甜混在一起,像这一路的滋味——有赶路的苦,有遇见好人的甜,有山梁上的惊惶,也有此刻的安稳。她举着糖葫芦往前走,糖稀沾了点在指尖,黏糊糊的,像老李头刚才看她的眼神,暖得化不开。
旁边有个卖炒花生的摊子,铁锅“哗啦哗啦”地响,花生的焦香混着糖稀的甜,在空气里缠成了团。摊主是个年轻媳妇,正用铁铲翻着花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蓝布头巾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老李头,给姑娘来包花生?新炒的,脆着呢!”她笑着吆喝,声音里带着点喘,却亮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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