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李大爷在旁包着饺子,他的大手粗得像老树皮,捏着面皮却总把馅挤出来,弄得指缝里都是油,活像只偷吃东西的熊瞎子。周奶奶瞅了一眼就笑:“你这哪是捏小人嘴,是给小人开了个豁口,让他们把坏话说个够呢。”
李大爷也不恼,嘿嘿笑着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油乎乎的手背把鼻尖也抹得发亮:“我这是给小人留条活路,咱不跟他们计较。再说了,馅多了才香,你看阿禾,准爱吃我包的。”
阿禾果然凑过去,看着李大爷包的饺子,个个肚子鼓鼓的,像些歪歪扭扭的小元宝,有的还从裂开的缝里挤出点肉馅,油汪汪的,看着就香。她拿起自己擀的皮,往里面放了点馅,学着捏褶,可皮太硬,捏一下破个洞,捏两下裂个缝,最后干脆把面皮团成个球,惹得周奶奶直乐:“行,团成球也是饺子,叫‘元宝饺’,更吉利。”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开了,冒着白汽,像条在锅里翻腾的白龙。李大爷从钱袋里摸出枚铜钱,是枚开元通宝,边缘磨得发亮,字都快看不清了,他用布擦了又擦,布都沾了层铜绿,才小心翼翼地扔进锅里:“谁吃到了,来年准能发财。”铜钱在水里打着转,像条小银鱼,闪着光。
周奶奶把饺子往锅里下,“扑通扑通”,白胖的饺子在水里翻来翻去,像群刚出窝的小鱼,摇着尾巴游来游去。“得点三次水,”她边往锅里添凉水边说,“一滚点一次,这样煮出来的饺子不粘皮,筋道。”
阿禾趴在灶台上,盯着锅里的饺子,眼睛都不眨。饺子沉下去又浮起来,白胖的身子在水里晃悠,像在跟她打招呼。李大爷在旁笑她:“别急,总有你的份。当年我在关城守着,年三十吃饺子,就盼着吃到铜钱,结果张叔嚼得‘咯噔’一声,我眼馋了半天,直勾勾盯着他的嘴,把张叔都看毛了。”
“后来张叔把铜钱给你了不是?”周奶奶接话,手里的长筷子在锅里轻轻拨着,怕把饺子戳破,“还说‘李大哥你是头,该你得这福气’。”
“可不是嘛。”李大爷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铜钱我现在还收着呢,用红绳串着,挂在梁上,说是能镇宅。”
饺子盛出来时,冒着热气,装在粗瓷碗里,个个油光锃亮。阿禾专挑看着沉的夹,夹了个李大爷包的“开口笑”,刚咬一口,就听见“咯噔”一声,差点硌着牙。她赶紧吐出来,是枚铜钱,上面还沾着点白菜叶,绿莹莹的,在晨光里闪着光。
“咱阿禾要走财运喽!”李大爷笑得胡子都翘起来,拍着大腿直乐,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我就说这丫头有福气,去年刚来时还怯生生的,见了人就躲,现在都能跟周奶奶学擀皮了,还敢跟我拌嘴了。”
阿禾把铜钱用红线系了,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暖得很。她夹了个自己包的“元宝饺”给周奶奶:“周奶奶您尝尝,这是我包的,虽然丑了点,馅可不少。”
周奶奶咬了口,故意夸张地“哎哟”一声,捂着腮帮子直咧嘴:“哎哟,这馅多的,差点把我假牙硌掉!”她咽下去,又咂咂嘴,“不过真香,比城里馆子做的还强,咱阿禾手巧,将来准是个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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