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路上,林动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力不从心。
不是意志的问题,他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不是修为的问题,混沌之力虽然微弱,但核心印在怀中的温度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支撑。是身体——这具从南疆一路走到天枢山、从界碑一路杀到死地的身体,已经在无数次战斗中透支到了极限。
左肩胛骨的碎裂处每跑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寸寸割开骨缝。右掌的灼伤在寒风中被撕裂出新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斑点。内脏的震荡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肺部像是在燃烧。
但他没有停。
青璇在他身旁,左手始终扶着他的右臂,既是在支撑他,也是在借他的力稳住自己。她的右小臂骨裂处已经没有知觉了,肿胀到连手指都无法完全张开,但她用左手的四根手指死死抓着归墟令,那枚令牌在她掌中微微发光,像一盏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
他们跑过了雾气渐薄的死地边缘,跑过了焦土与灰白粉末交界的断裂带,跑过了来时经过的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身后,死地的雾气仍在翻涌,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地平线上缓缓起身。前方,界碑方向的血红色光芒已经浓郁到了刺目的地步,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红色不是火焰的颜色,而是更接近血的颜色。深沉、黏稠,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质感,像是天地本身正在流血。
距离界碑还有三十里的时候,林动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身上的血,而是战场上才会有的、混杂着铁锈、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的浓烈血腥。那味道顺着风从界碑方向飘来,浓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
“战况比我们预想的更激烈。”青璇的声音微微发紧。
林动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跑了十里,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赵家军制式铠甲的士兵,胸口被一道贯穿性的伤口撕裂,铠甲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解。他手中的长枪插在身旁的地上,枪尖没入土中近尺,像是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用武器支撑自己的身体。
林动没有停下,但他在经过那具尸体时低下了头,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士兵胸口的伤口上,残留着一种他熟悉的气息——那是激进派灰袍人的力量,那种混合着墟之气息的、暴烈而不稳定的混沌之力。
他们继续跑。
更多的尸体出现在视野中。赵家军的士兵、界碑守军的英魂附体者、甚至还有两名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不是激进派的核心成员,而是他们的外围追随者,修为在神府境中期左右,但此刻也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战场在扩大。赵无极的军队和界碑守军的交战范围,已经从界碑正前方蔓延到了数十里外的平原上。这说明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而且双方都没有留手。
界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林动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光幕。
那道曾经在黑夜中照亮整个界碑的、由五块碎片和英魂之力共同维持的光幕,此刻已经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从前那种纯净的白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多种颜色的、不断变幻的奇异景象——有慧觉大师的金色佛光,有星玄尊者的青色道韵,有璇玑子的紫色阵法纹路,有王烈和净尘的血色战意,还有孟渊那柄长剑上流转的寒芒。
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共同支撑着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光幕。
而在光幕之外,是赵无极的大军。
黑压压的军阵铺展开来,从界碑正前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坡上,至少有三四千人。这不是赵无极的全部兵力,但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极限。军阵最前方是五百名黑甲重步兵,手持一人高的巨盾,盾面上刻着防御阵法,每一次推进都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重步兵身后是弓箭手,两千名弓箭手分成三排,轮流拉弓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上,每一支箭都附着了破法的力量,落在光幕上时会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更远处,军阵的核心位置,林动看到了赵无极。
他站在一辆战车上,战车由四头浑身披甲的妖兽拉着,车顶撑着黑色的华盖。赵无极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甲胄上流转着符文的光泽,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刃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他还没有亲自出手。他在等。
等光幕崩溃,等激进派的灰袍人找到破绽,等林动从死地回来——或者,等某个人带着林动的人头和核心印回来。
但赵无极等来的,不是他的人。
林动的目光越过赵无极的军阵,落在军阵最右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正是激进派的灰袍人。之前被林动击退的刀疤女人也在其中,她的伤显然已经被人用激进派特有的秘法压制住了,虽然气息不如之前稳定,但她的战意反而比之前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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