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火焰划破长空,像一柄从天穹垂落的血刃,带着赵无极积蓄了数十年的霸道与不甘,狠狠劈在界碑光幕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那碰撞时产生的巨响震成了空白。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人——无论是赵家军的士兵、界碑守军、还是激进派的灰袍人——都在那一刹那失去了听觉。他们只能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碰撞点炸开,像一轮太阳在界碑前升起,将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声音回来了。
但不是正常的声响,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那嗡鸣从脚下传入身体,震得每个人内脏都在颤抖,牙齿发酸,视线模糊。
林动单膝跪在地上,右掌撑着地面,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没有闭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界碑方向,盯着那道光幕。
光幕剧烈颤抖,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古钟,表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慧觉大师的金色佛光在涟漪中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星玄尊者的青色道韵在光幕内壁上疯狂流转,试图将赵无极那一击的力量分摊到整个光幕的每一寸表面,但那力量太过集中、太过暴烈,青色道韵根本来不及分摊,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光、青色的韵、紫色的阵法纹路、血色的战意、寒芒闪烁的剑光,所有支撑光幕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露出了光幕之下那道由英魂之力凝聚的本源之壁。
本源之壁是透明的,薄得像一层蝉翼,站在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界碑内所有人的面孔。
慧觉大师的嘴角溢出金色的血,他双手合十的姿势没有变,但十指在微微颤抖。星玄尊者的眼中星光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他的身体在那一记重击下向后滑出了三尺,脚下的石板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璇玑子面前悬浮的阵盘裂开了一道缝隙,紫色纹路从裂缝处开始黯淡,像枯萎的藤蔓。王烈和净尘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身体挡住了光幕最薄弱处,赵无极那一击的力量有近三成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硬扛下来的。
孟渊站在最高处,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在那一击之后又多了七道,但他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锋利。
光幕没有碎。
它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被消耗了七成的厚度,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它没有碎。
因为本源之壁还在。那些沉睡在界碑下的、用生命封印虚渊裂缝的英魂们,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光幕。他们在用最后的存续,赌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的结果。
赵无极从天穹上缓缓落下,重新站在战车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消耗太大——他那一击确实用了全力,但远未到透支的程度。他脸色难看是因为,他本以为这一击足以摧毁光幕,至少能在正面打开一个突破口。但光幕撑住了,虽然摇摇欲坠,但撑住了。
他低估了那些英魂的执念。
“主上。”一名副将快步走到战车旁,压低声音说,“激进派那边的阵法被毁了,墟息碎裂,四个灰袍人全部受伤。林动干的。”
赵无极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侧头看向战场侧翼,那里灰黑色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四个盘膝坐地调息的灰袍人和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的林动。青璇在林动身旁,左手握着归墟令,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四个人,加上一个阵法,拦不住一个重伤的林动?”赵无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副将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激进派的墟息阵法被林动手中的碎片共鸣所破,守门人……也出现了。”
赵无极的眼神终于变了。
“守门人?”
“是。赵虎将军带人追入死地深处时遇到的,那人一招未出,只取了赵虎将军的腰牌,便让赵虎将军知难而退。”
赵无极沉默了三息。
“传令,”他说,“全军停止进攻,后撤五里扎营。”
副将一怔,但很快领命而去。
军令如潮水般在赵家军中传递,黑甲重步兵开始有序后撤,弓箭手收起长弓,军阵从进攻阵型转为防御阵型。三千多人的军队在短短半炷香内完成了后撤,没有慌乱,没有拥挤,像是演练了无数次。
这就是赵无极的军队——他对他们严格,但对他们的性命也足够珍惜。他不会让士兵去做毫无意义的牺牲,尤其是在激进派的阵法已经被毁、守门人已经现身的局面下。
战场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界碑光幕在失去外力攻击后,缓缓恢复了稳定,但厚度只剩下了原来的三成。英魂们的力量在那一击中消耗了太多,光幕变得半透明,站在界碑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林动看着赵家军后撤,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璇在他旁边蹲下,从怀中取出最后两枚疗伤丹药,一枚塞进林动嘴里,一枚自己吞下。药力化作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对于骨裂和内脏震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暂时止住伤势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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