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靖宇脚步匆匆,
领着野战医院的队伍刚走出不远,便迎面遇上了正去联络民夫与马帮的关二哥。
莫靖宇扶着伤员刚安顿妥当,
马蹄与担架刚动起来,身后便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日军尖兵像一群闻腥而至的野狼,不远不近,死死咬着他们的踪迹追来。
再不甩掉这条尾巴,等日军主力一到,整支野战医院连同所有伤员,都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莫靖宇目光在山道两侧一扫,当即定计。
“关二哥!”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有力,
“你把重伤员全部藏进右边那片乱石沟,用茅草盖住,不许出声、不许烧火。轻伤员能拿枪的,都跟我来。”
莫靖宇挑了三处最险的位置:
一处在路弯后的矮坡,居高临下;
一处在左侧密草丛,专打侧面;
最后一处留在后方,断敌退路。
三人成三角,不贪多,只求精、准、狠。
不多时,
日军尖兵五六人成战术队形摸了上来,刺刀寒光在昏暗中一闪一灭。
他们以为只是些溃兵伤员,放松了几分警惕,径直钻进了伏击圈。
莫靖宇枪口死死锁着领头日军,指尖微微一扣。
“砰——”
第一声枪响划破寂静,领头鬼子直挺挺栽倒。
其余日军瞬间反应过来,就地卧倒、举枪还击,子弹噼里啪啦打在石头和树干上,碎屑四溅。
可他们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三面火力钉死在路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莫靖宇打完一枪立刻滚身换位置,动作快得像狸猫。
“打!往死里打!别给他们抬头机会!”
枪声接连不断,没有多余呐喊,只有沉稳的点射。
日军想反扑,刚一起身就被爆头;想匍匐推进,又被侧面火力压得寸步难行。
不过短短半袋烟工夫,追击的尖兵全数被解决在山道上,连一声完整的呼叫都没传出去。
莫靖宇上前一脚踢开鬼子步枪,快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活口。
“肖云带人把痕迹清一下,尸体拖进林子里。”
他回头望向伤员隐蔽的方向,声音沉而稳,
“伤员全部起身,快——我们只有这一点时间,必须在敌人主力赶来前,彻底走远。”
这支带着伤、带着血的队伍,再次踏上漆黑的山路,只把一片死寂和冰冷的尸体,丢在刚刚结束厮杀的山道上。
尖兵刚清完,
头顶闷雷突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头砸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天地瞬间被雨幕封死,风声、雨声、雷声搅成一团,视线不出数丈。
莫靖宇抹了把脸上混着血污的雨水,心里又惊又急——大雨能冲掉脚印、血迹、气味,可也能把山路变成泥沼,把伤员往鬼门关再推一步。
“肖云!别收拾了!痕迹雨会冲掉,立刻撤!往东边山坳走!”
他声音被大雨打得发飘,却字字狠硬,“重伤员优先抬,轻伤员能扶就扶,能爬就爬,谁也不许落下!”
担架一上路就彻底难行。
土路被暴雨一泡,立刻变成深可没脚踝的泥浆。战士们手心全是滑腻的泥水,攥不住担架杆,只好把绑腿解下来,一圈圈缠在手上、缠在担架木上,一步一拔,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可怕声响。
伤员伤口被冷水一激,不少人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破布不叫出声,怕引来鬼子。有人疼得昏过去,又被冰冷的雨水激醒,嘴唇乌青,只是死死抓住身边人的衣角。
马蹄不断打滑,马嘶声在雨里凄厉又绝望。
几匹驮重伤员的马几次要跪倒,战士们扑上去用肩膀顶住,肩背在乱石上磨出血痕,混着雨水往下淌。
“往高处走!别进谷底!山洪下来谁也跑不掉!”
莫靖宇拎着枪在最前面探路,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滴,枪栓都被泡得发涩。
他时不时回头,一眼扫过整支队伍——人人都成了泥人,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雨雾里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西侧山脊线上,突然闪过几点微弱的灯光。
是鬼子。
他们也在冒雨搜山。
“趴下!都趴下!”
莫靖宇猛地压低声音,一把将身边的伤员按进泥水里。
整支队伍瞬间贴地伏倒,担架沉进泥浆,伤员们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重。雨水哗哗砸在背上,混着泥土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日军的说话声、皮鞋踩在泥里的声响,在雨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他们离得不远,就在几百步外的山脊上,只要往下多看一眼,这支拖着伤员的队伍就全完了。
肖云攥着枪,指节发白,贴着莫靖宇耳边低吼:“打还是撤?他们人不少!”
莫靖宇盯着那几点晃动的灯光,牙关咬得发紧。
打,伤员一个都跑不掉。
不打,只要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雨越下越猛,天地白茫茫一片,视线被割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一指更深处那片密不透风的杂木林:“不打。爬——爬进那片林子,匍匐进去,不准出声,不准碰断树枝。进了林,就算天塌了也不准动!”
战士们咬着牙,拖着担架、扶着伤员,像一群泥鬼,在暴雨里一寸一寸往密林里爬。泥浆灌进口鼻、伤口,有人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一声不吭。
莫靖宇断后,趴在最外侧,枪口对着山脊方向。
只要鬼子往下一冲,他就打算用命拖时间。
可老天站在了他们这边。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跟着巨雷炸响,暴雨彻底疯了。
日军嫌视线太差、地势太险,骂了几句,灯光一点点向西挪去,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鬼子动静,莫靖宇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早已冻得发麻。
他爬回密林里,黑暗中全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还……还在吗?”有人哑着嗓子问。
莫靖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在雨里稳得像山:
“都在。
雨还在下,我们还在走。
只要活着,就不算完。”
密林之外,大雨如注,山洪在谷底轰鸣。
这支满身是伤、满身是泥的队伍,在地狱边缘,又捡回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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