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营区拐角，最后一声背包带的摩擦声也被晚风吞没，楚歌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臂微微发酸，才缓缓放下。
梧桐树叶被风卷着，轻轻擦过他的肩头，训练场的方向还隐约传来晚训的口号声，铿锵有力，却再也不是那几张熟悉的嗓音。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硌着布料，触感清晰，像是把新兵们青涩又真诚的心意，实实在在地揣在了心口。
楚歌没有立刻离开，沿着刚才新兵们走过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训练器材还留着白日的余温，单杠上的防滑粉痕迹斑驳，那是赵磊一次次咬牙加练磨出来的。
不远处的塑胶跑道上，还能看见几道浅浅的鞋印，瘦高个总爱在这里偷懒耍滑，却又在最后一圈拼尽全力冲线。
就连路边的长椅缝隙里，都还卡着半块被遗忘的压缩饼干，是那个戴眼镜的新兵偷偷藏起来，半夜分给体能最差的战友的。
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这群新兵的影子。
从刚入营时站军姿摇摇晃晃、喊口号有气无力，到后来队列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锋，从连基础战术动作都磕磕绊绊，到能稳稳完成全套考核，楚歌看着他们从毛头小子，一点点磨出了军人的模样。
他向来严苛，很少说软话，更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可此刻空无一人的营区，却让那些被严厉掩盖的在意，一点点浮了上来。
他走到训练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摸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开。
纸页粗糙，字迹算不上工整，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从基础的站姿发力技巧，到应急处置的细节，再到他随口提过的经验心得，一字不落地被记在上面，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楚队说这里要稳”“切记不可急躁”。
楚歌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向来是个硬心肠的人，在队伍里摸爬滚打多年，离别见得不少，早就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沉稳。
可看着这本笔记，想起刚才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眶强装坚强的样子，心底那片最硬的地方，还是悄悄软了一角。
天边的余晖彻底散尽，夜色漫过营区的围墙，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哨声响起，是晚训结束的信号，喧闹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一批又一批的新人会来到这里，一批又一批的老兵会离开奔赴远方，而新兵营，永远是守夜人启程的地方。
楚歌合上笔记本，重新揣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没有再回头，沿着路灯照亮的路往前走，脚步沉稳，一如他平日里带队训练时的模样。
晚风掠过训练场，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为远去的新兵送行，也像是在为留下的人，抚平心底淡淡的怅然。
“对了，你帮我问一问，我看平常胡桃都被研究出来一个坐骑，啥时候小胖爷我也有一个坐骑？”
在这有些黯然神伤的时刻，百里胖胖此言一出瞬间打破氛围。
“……看缘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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