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把信号断层数据导入热成像系统，反馈回来的人影轮廓比同体积的成年男性热辐射少了将近三成。
灵魂契约的反噬已经渗透到脏器与肌肉骨骼，造血机能和基础代谢同步受损。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阵，“一个持续在冰水里耗散脂肪和肌肉的人体蓄电池”，没有更多的计算。
沈青竹从后排探过身子看了一眼数据波形，又看了一眼前座安卿鱼的侧脸，“如果契约断开，他的脏器已经开始大面积掏空，但是否存在补损余地？”
“存在。”安卿鱼回了一行，“只要契约脱离呓语的闭环周期够长，他本人的自愈序列和医务组外力介入能挣回至少六成完整的机能图。
他现在之所以被狗一样耗，是因为呓语把闭环嵌死了，他在用自己养那份契约。”
林七夜把刀收回鞘内，蹲在韩少云面前，平视他那张灰败的脸，“你叫什么名字这件事等会再论。能自己站起来吗？”
韩少云嘴角扯了一下，笑了，咳出几口带血丝的痰液，抬起头盯着污水洼里的倒映，“站不站什么关系。你们能找到我，呓语也能找到我。那份契约在身上多挂一秒，就多当一秒他的狗。”
楚歌把叼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所以你把这里选在城南防线的盲区，尽可能避开守夜人暗哨和呓语的耳目范围，就是为了不被打扰？为了等一个什么时候才等到结果的死人结局？”
韩少云看着楚歌久久没有回答。
楚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妹妹的病历底档，原件在安卿鱼的盘里。”韩少云终于支起一只膝盖，右手撑着墙面上渗水的裂缝，几乎花了半分钟才把自己从墙角拔起来。
他站起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站稳，而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雨比他来的时候下得小了些，但还没停。
安卿鱼站在楼梯转角，把几层比对数据一次性反馈给沈青竹，声音不大，“他这套体温低于正常阈值但心肺功能没有持续衰竭，反而在低谷区反复横跳，古神教会给他身体加注的禁物补给序列不仅用于战斗增幅，还在续他的命。”
“他活着，呓语的东线就多一条听话的狗。”
几辆车往回开的时候，雨已收了大半。
韩少云蜷在后座靠近车门的位置，身上的血渍已经被安卿鱼做了简单的表面清创。伤口不深但数量多，最长的裂口从肋下延伸到腰侧，像是被某种高温灼烧类的禁物擦过去的痕迹。
他在路上就睡过去了，呼吸声重且不规律，楚歌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就再没移开过视线。
回到分部驻地，安卿鱼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低头在平板里慢速翻阅张建民那份病历底档。
韩少云妹妹的病历诊断结论部分，用一种少见的深蓝色墨水笔做了额外标注:“病例可见特异性基因突变，致造血系统逐步衰竭，骨髓移植有效覆盖，需配型源完全匹配剂量导入。”
七年前搁浅的姑苏医疗档案，封存在后勤干事的旧柜子里，韩少云当时的禁墟分值、体能上限，与契约反噬体征表之间，存在完全吻合的承伤曲线。
林七夜站在车旁，单手拉开后座车门，让韩少云搭着他肩膀走下来。韩少云没有拒绝，也没说谢谢，半闭着眼睛，步子踩得虚浮但仍能自己走。
胡桃从大厅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端着热水杯，看见韩少云那副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这人是活的？”芙宁娜把她从窗口拽回去。
楚歌走在队伍最后面，端着那根烧到滤嘴边的烟——那是上车之前点的，烟灰烧出长长一截，悬在指节上，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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