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把韩少云安置在分部最里间的隔离室，门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韩少云歪在行军床上，呼吸声重且不规律，冲锋衣的拉链被拉开到胸口，露出一大片缠着绷带的皮肤。绷带是安卿鱼临时处理的，手法粗糙但止住了血。林七夜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楚歌靠在走廊墙上，烟叼在嘴里一直没点。隔离室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墙根的排水沟还在往外哗哗淌水。安卿鱼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刚录入的那份病历底档，屏幕光映在他脸上，镜片底下一层青黑但是眼神没散。他说韩少云妹妹的骨髓配型源要找全匹配的，临床路径写在病历第几页的脚注里，七年前没找到，不代表现在找不到。
沈青竹从走廊那头拐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走到跟前先往隔离室里瞅了一眼，没进去，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还在扛。楚歌看着走廊墙上那幅褪色的宣传画没回头，说了一句废话。
安卿鱼扶了扶镜框，把韩少云身上那件冲锋衣血渍分布的估测数据报了一遍。沈青竹拧开保温杯吹着热气，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搓了搓，“他这套禁墟运行阈值在持续下降，再降下去就算没人动他，契约也会把他烧成空壳。呓语根本不怕他跑，他跑得越远死在路上的可能性越高。”
林七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刚刚调出来的守夜人内部档案——韩少云历年行动轨迹汇总表。
他把档案放到走廊的长椅上，没翻，只是用手掌按着牛皮纸袋的封口，拇断断续续地搓着封口上的线绳。
“沧南的代理人暗杀链不止韩少云一条，猎手和蛇女搭过线，韩少云是第二条派遣线。
那两个美杜莎代理人与猎手之间实际联络的通道不是韩少云，韩少云的契约指向呓语东线的一个中间人，张建民昨天给了那批零件底单的时候，压在最下面那页物资流水账签收人就是‘东线14号仓库’，呓语签收章和物流交接单名称对不上，但印章底纹的编号能反向追踪他本人签字物的来源台账。”
沈青竹搓着手掌的动作停了，侧头看林七夜，问他还等什么守着韩少云。
林七夜没接话，视线落在走廊那头的大厅。
胡桃和芙宁娜没跟过来，安卿鱼去准备韩少云的生物样本送检材料，大厅里灯安静地亮着。
沈青竹走了。
他走之前把保温杯里剩下的热水倒在隔离室门口的盆栽里，不知名的绿植被烫得叶片蔫头耷脑。
楚歌看了一眼绿植，又看了一眼沈青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地上的人还没死透，账本也没翻完，韩少云到底怎么签的那份契约——是呓语亲自递到他面前的笔，还是他跪着捡起来的笔，这些楚歌不关心。
走廊里安卿鱼放轻脚步走回来，在林七夜身后站定，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很稳：“韩少云醒了。”
长椅上的档案袋封口线绳在林七夜手里被扯开了。
他把档案袋放到安卿鱼手里，从伤口包扎到体温监测的常规流程接过去，进门前停了一秒。
安卿鱼会的，进去吧。
安卿鱼点了头，从楚歌身侧擦过去时平板差点被楚歌没点的烟头碰飞。
隔离室的门在林七夜身后关拢，走廊恢复安静。
胡桃的声音从楼梯间拐角处传上来，在跟芙宁娜争谁多拿了一串烤焦的肉。
楚歌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没跟她们打招呼，站在走廊窗户前望着隔离室方向，看着里面映出来的模糊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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