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黑石峡谷深处,周家黑曜石矿支脉大本营。
夜风卷着碎雪粒子抽在脸上,像小刀片在刮。
巡夜弟子裹紧镶着银线的黑绒斗篷,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冻成冰渣,窸窸窣窣砸在脚边冻得像铁板的地面。
“他娘的鬼天气……”
高个儿弟子踩着脚下溜滑的黑冰,低声咒骂着,手里的青铜兽头灯笼晃得人心烦。
“刚开春就跟腊月似的,邪了门了……”
旁边矮胖的缩着脖子,牙齿咯咯打架:“何……何止邪门……昨儿听说血炼那边……全……全没了。一个喘气的都没剩,吓死个人……”
“闭嘴。”
高个儿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再乱嚼舌头,当心执事扒了你的皮。老祖宗发了话,血炼跟黑石都遭了灾星,指不定就是外头那些杂碎干的,给老子警醒点。”
他话音没落。
嗤……
一声微不可闻,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牛油的轻响。
矮胖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眼里的惊骇还来不及扩散,喉咙上一点比针尖还小的红点才刚沁出来。
噗……
高个儿弟子的咒骂,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看到同伴软倒下去的瞬间,自己胸口猛地一凉。
低头,一截覆盖着暗金鳞甲,还沾着温热液体的矛尖,不知何时已从自己前胸透了出来。
带着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意识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灯笼哐当砸在冰上。
昏黄的光晕只闪了一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覆着鳞甲的手无声提起。
火光摇曳,映出来人的侧脸。
姜啸。
他随手抹去矛尖上温热的血渍,重瞳掠过地上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无波无澜。
灰金色的眼底深处,那团熔金般的戮神之火无声燃烧,冰冷而高效。
他如同鬼魅融入峡谷入口处更深的阴影里。
在他身后,两具尸体无声滑入旁边结着厚冰的深沟,连水花都没溅起一点。
峡谷深处。
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灯火通明。
黑曜石砌成的塔楼,在夜色里透着森然寒意。
巨大的周家徽记悬挂在最高处,被灯火映照得如同滴血狼牙。
主堡地下第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难以散尽的焦糊硫磺气。
巨大的火炉烧得通红,将墙壁上粗重的符文链,映得影影绰绰。
几十个只穿着短褂,浑身热汗如同水洗的精壮汉子,正喊着号子,用巨大的玄铁臂杆,一下下锤打炉膛中烧得刺眼的白热金属锭。
火星四溅,烫得人皮肤滋滋作响。
“再加把劲。”
监工头目周莽,光着膀子,肌肉虬结如同老树根,手里拎着一条油亮浸血的蟒皮鞭。
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老祖下了死令,这批破甲锥必须赶在明日辰时前淬火开锋。误了时辰,咱们所有人都得提头去祖坟喂守山兽。”
鞭子凌空抽响,带起呜咽的破风声。
“砰……”
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汉子脊背上。
皮开肉绽。
“呃啊……”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背上瞬间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伤口边缘迅速发黑焦糊。
“拖出去,喂给炉渣。”
周莽眼皮都不抬。
立刻有两个同样精壮、眼神麻木的护卫上前,如同拖死狗般,要将那惨叫抽搐的人,拖向角落翻滚着赤红熔岩的炉渣口。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爆响,如同沉睡的地龙被彻底惊醒狂怒咆哮。
猛地从众人头顶炸开。
整个大地猛地向上一跳,无数碎石粉尘,如同暴雨般从天花板裂缝簌簌砸落。
“地震?”
炉膛前所有锻工瞬间僵住,惊恐抬头。
“不对。”
周莽反应最快,脸色骤变,厉声嘶吼:“是敌袭……最高警备……”
呜……呜……
凄厉刺耳的哨音,瞬间撕裂矿洞内沉闷的空气。
警铃大作。
嗡……嗡……嗡……
堡垒各层,无数镶嵌在墙壁、地面、石柱上的血色符文,如同受了惊的毒蛇般纷纷亮起,流淌起粘稠的微光。
整个堡垒内部,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因能量过载发出刺耳的嗡鸣,所有通道入口厚重的黑曜石门,轰隆隆急速合拢封锁。
“快,去地面支援。”
周莽目眦欲裂,一脚踹开身边两个僵住的护卫。
“封锁所有入口,启动绞杀阵,快……”
堡垒上方。
地面主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广场的深坑正冒着滚滚黑烟。
深坑边缘焦黑一片,坑底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
原本坐落此地的两座守卫塔楼和半截巨大的先祖铜像,彻底消失。
只在坑壁上留下扭曲融化的残骸。
热浪滚滚袭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血肉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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