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输了。
输得彻底,也输得……心甘情愿。
他无意再去与先皇争辩、比较他们二人对表嫂的心,究竟谁更真几分,情又更深几许。
没有意义。
决定权从来只在荣后手里。
她选了谁,谁才是赢家。
所以,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那滔滔洪流里,出现得早一些,再早一些。
成为她抬眼时就能看见的、最近的浮木。
无花喉头一哽,鼻腔里酸意翻涌,说出口的话却硬邦邦的,没半点柔软:“师尊既然还有未了的执念,就该自己留着性命去问。弟子……不代这个劳。”
“您好生养伤。我去外头看看……那些人还安不安分。”
秦老道长却似卸下了一桩极重的心事,面上又恢复了平素那副带着几分疏懒、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嘴硬心软。”
“下去吧,莫在这儿碍眼,耽误我养伤。”
“不孝徒!”
“踏出这道门,就把嘴闭紧。”
“你是我秦承赟的亲生儿子,是贞隆帝名正言顺的嫡皇孙。”
“什么‘遗孤’,给你提鞋都不配。”
“把腰杆挺直,拿出天家血脉该有的气度来。若实在心里没底……”
“就学学荣妄那副‘鬼见愁’的架势,我是说他在外人面前那张脸,可不是他在裴桑枝跟前摇尾巴的狗样儿。”
“记住了,”秦老道长最后瞥了一眼无花,“别学岔了,闹出笑话。”
无花:“……”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国公爷在裴五姑娘面前……是那副模样吗?
细细一想,那眉眼神情,那下意识放软的语调,那处处留心、近乎讨好的姿态……
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韵味。
不过,即便是“狗”,国公爷恐怕也是这天下独一份、最威风也最“紧俏”的那只。
若是这话传到国公爷耳朵里,他非但不会恼,恐怕还会得意洋洋地挑眉承认:“怎么?你有意见?”
想到国公爷,无花便也想起了日日跟在国公爷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无涯。
也不知那小子如今怎样了?
一个人……能不能把国公爷照料周全?
又能不能招架得住宴大统领那阴晴不定、时不时便要“发作”一回的脾性?
无涯:完全不必招架了。
宴大统领如今被“去功又去公”,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想得起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宴氏子弟。
倒是无花……
若再不抓紧回京,怕是只能见到一个被彻底“磨”平了棱角、再无半分锐气的宴大统领了。
“师尊……”
我们……何时能回京?”
无花顿了顿,像是找补般,添上一句:“弟子……有些想念京城的人了。还有,云霄楼的水晶肘子。”
秦老道长:“快了。”
“为师亲自下场入局,所有的漏网之鱼,定要一网打尽。”
“快些下去吧,”秦老道长皱着眉,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瞧你这副吞吞吐吐、优柔寡断的模样,实在碍眼,连我养伤都不得清净。”
无花喉头又是一哽,看着自家师尊那副明晃晃的嫌弃样,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想笑。
“师尊!您能不能安分些躺着?这伤口才包上多久,又裂了!”
“弟子给您重新包好,就出去应付外头那些人。还得给您寻个妥当由头,把您这伤……还有后山那隔三差五传来的‘怪响’,都给圆过去!”
秦老道长眉毛一挑:“辛苦你了。”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这把老骨头,爬起来给你磕一个响头,谢你这‘孝顺’?”
“至于由头……”
“何必费事。”
“就说是我炼丹不慎,炸了炉子,伤了自己。反正老夫‘疯癫’之名在外,做什么出格事都不稀奇。至于后山动静……就说老夫在修仙问道,动静大些,也是常理。”
无花眨了眨眼,茫然道:“这说辞……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下头那些人,怕是会觉得跟着您……前途未卜,心思更容易往那位‘遗孤’那边摆吧?”
秦老道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无花一眼,眼神里透着点“你还嫩”的意味。
“有你呢。”
“那些人如今眼里看的、心里琢磨的,是你这个风华正茂‘青年才俊’。他们追随的,本质上是你背后代表的‘可能’,是秦氏未来的指望,而不是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骨头。”
“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你这身份、这血统,显得‘名正言顺’。”
“你让他们看见‘前途’,他们便不会轻易摇摆。”
“更何况……”秦老道长说到此,敛起脸上的笑意,冷冷道:“用不了多久,这些墙头草……便都是死人了。”
无花:“弟子明白。”
无花走出房门,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一转身,便模仿着荣妄平日里那股矜贵模样,对着庭院里的侍从道:“仔细守着。莫让什么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扰了我父亲清静。”
以他和师尊的手段,想要培养出几个誓死效忠的心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侍从们齐齐躬身:“是,少主。”
“少主,那边安插的眼线传来了消息,说京中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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