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红缨的巨斧刚劈开火绝阵的第三道火墙，就听见回魂窟深处传来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只学了这五招吗？难怪拿不下太上风华。”
声音像是从岩壁里钻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得人头皮发麻。战红缨动作一顿，巨斧拄在地上，火星顺着斧刃滴落在石缝里：“哪个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有种出来单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洞顶坠落，稳稳落在三绝阵中央的祭台上。那人穿着件绣满暗色符文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勾起的嘴角：“战屠女帝的后人，就这点能耐？”
“是星陨阁阁主！”寒玉的声音从风绝阵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墨尘，三百年了，你还是改不了用旁门左道压人的毛病！”
被称作墨尘的黑袍人轻笑一声，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寒玉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清癯，同样带着岁月的痕迹，只是他的眼底覆着层灰雾，少了寒玉的澄澈：“师姐，当年若不是你将寒月谷继承权让给外人，我何至于另立门户？太上风华本就该是我的，凭什么让个毛头小子占了去？”
他的目光扫过杨辰手中的至高之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这剑里的万法融合，不过是把五招基础剑式打乱了重组，连‘化境’的边都没摸到。杨辰是吧？你以为学了‘破妄’‘裂山’‘缠月’‘流光’‘归墟’这五招，就能驾驭太上风华？太天真了。”
杨辰握紧剑柄，剑身上的光环微微震颤。确实，他目前能熟练运用的，正是这五招——破妄剑破幻象，裂山剑碎防御，缠月剑锁敌势，流光剑追速度，归墟剑收余劲。墨尘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以为的“融会贯通”。
“怎么？被说中了？”墨尘步步紧逼，黑袍下摆扫过祭台的符文，“当年我在寒月谷，三个月就将七十二式基础剑招融成了一套‘寒影’，你这五招杂烩，在我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
“放屁！”战红缨怒喝一声，巨斧带着燎原之势劈过去，“我杨叔的剑招怎么可能是杂烩！”
墨尘侧身避开，指尖弹出三道黑芒，精准撞在斧刃上：“小姑娘家家懂什么？他这剑招看着花哨，实则根基虚浮。就说这招‘缠月’，本该如月光绕枝般柔韧，他却用得带着裂山剑的刚猛，不伦不类！”
黑芒炸开的瞬间，杨辰突然看清墨尘的招式——那三道黑芒的轨迹，竟与“缠月”剑式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阴狠，更刁钻，像毒蛇绕树，专找缝隙下口。
“你偷学了寒月谷的剑招！”寒玉的声音带着痛心，“当年师父教我们‘月缠’式，是让我们护己，不是伤敌！”
“护己？”墨尘狂笑起来，“师姐你就是太迂腐！这世道弱肉强食，护己有什么用？能斩尽敌人才能活下去！”他突然转向杨辰，黑袍猛地张开，无数黑丝从袖中窜出，如蛛网般罩向半空，“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融合——”
黑丝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网眼处竟浮现出各式剑招的虚影：有战屠女帝的“崩山”，有暗夜妖后的“影杀”，甚至有杨辰刚学会的“归墟”，但所有招式都被扭曲成了阴毒的路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看到了吗？这才是万法归宗！”墨尘的声音带着疯狂，“我融了三百种招式，你那五招算什么？”
杨辰后退半步，脑海中突然闪过寒玉的话：“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你祖母学‘缠月’，总嫌太软，偏要加三分裂山的刚劲，师父骂她胡闹，最后却夸她创出了‘月刃’新招。”
他猛地抬头，至高之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轨迹既不是“缠月”的柔，也不是“裂山”的刚，而是像被风吹动的溪流，看似散漫，却顺着黑丝的缝隙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墨尘一愣，随即发现那剑竟在网中自行拆解重组，五招基础剑式如水流般变幻，时而化作“破妄”的锐，刺破黑丝的幻象；时而化作“归墟”的沉，吸附周围的灵力；最关键的是“缠月”与“裂山”的交融处，刚劲藏在柔韧里，像裹着岩石的溪流，既冲得破阻碍，又绕得过锋芒。
“这……这不可能！”墨尘的网突然剧烈震颤，黑丝开始寸寸断裂，“你怎么可能在实战中顿悟！”
“因为我没学你的‘融合’。”杨辰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只是记住了每个教我招式的人——黑凰教我‘破妄’时说‘看清敌人的心’，赵奎教我‘裂山’时说‘别惜力’，寒玉前辈说‘招式要像自己的影子’。”
至高之剑在空中发出清越的鸣响，五招剑式彻底融成一道流光，如破晓的第一缕光，猛地刺破了墨尘的黑网。
墨尘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破碎的黑袍：“不……我的三百招……”
“三百招又如何？”杨辰收回剑，剑身上的光环比之前更亮，“你融的是招式的形，我融的是教我招式的人。”
战红缨趁机一斧劈在祭台上，三绝阵的光芒瞬间黯淡：“说得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杨辰！”
寒玉走上前，看着失魂落魄的墨尘，叹息道：“你融了三百招，却没记住教你第一招的人是谁。这才是你拿不下太上风华的真正原因。”
墨尘瘫坐在祭台上，兜帽滑落，露出鬓边的白发——原来他早已不复当年意气，只是被执念困住，成了招式的囚徒。
杨辰望着剑上流转的光芒，突然明白：太上风华从不是某种固定的招式，而是无数个“教与学”的瞬间，是伙伴递来的水囊，是前辈点拨的眼神，是那些藏在招式背后的温度。他或许只学了五招，但每一招里，都站着一群人。
这，才是真正的“万法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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