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窟的祭台在战红缨的巨斧下裂成蛛网，墨尘的黑袍被至高之剑的流光划开数道口子，灰雾般的魔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他望着杨辰手中的剑，突然发出一阵嗬嗬的笑，笑声里裹着怨毒：“你以为赢了吗？萧无痕没告诉你，三百年前那场‘万幻阵’，他为了破阵，用了多少无辜修士的魂魄当祭品？”
杨辰的剑穗猛地一颤，狐火玉佩的温度骤然降低。
“你说什么？”寒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月白道袍在阴风里绷得笔直，“当年万幻阵是萧无痕以一己之力破开的，怎么可能……”
“一己之力？”墨尘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抖开时，上面的血字在幽光中扭曲蠕动，“这是星陨阁的秘录，记载着三百年前的真相——萧无痕用‘聚魂幡’收了七百二十个修士的魂魄，才换来破阵的力量。你现在用的‘归墟’剑招，本质就是用那些魂魄的灵力凝练的！”
帛书上的血字突然化作锁链，缠向杨辰的手腕。至高之剑自动出鞘，剑光劈开锁链的刹那，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从锁链中浮现，对着他无声嘶吼。
“看到了吗？”墨尘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以为的正道传承，沾着多少血腥？萧无痕是你的引路人吧？他教你的每一招，都藏着那些冤魂的哀嚎！”
赵奎举斧就要劈了帛书，却被杨辰按住。他盯着那些人脸，突然想起萧无痕总在月圆夜独自饮酒，想起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想起他拓印古船残骸时指尖的颤抖——原来那些细微的异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萧无痕干的事情，和我杨辰有什么关系？”
平静的声音在回魂窟里炸开，像块巨石砸进寒潭。杨辰的目光扫过墨尘，扫过那些哀嚎的人脸，最后落在至高之剑上：“他当年做了什么，自有天道评判。但我学的剑招，护过村民，斩过妖魔，救过同伴——这些都是真的，和那些所谓的‘血腥’无关。”
他挥剑斩断最后一缕锁链，归真灵力顺着剑刃流淌，那些痛苦的人脸在金光中渐渐平静，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冤魂有怨，该找的是当年的聚魂幡，是布下万幻阵的魔族，不是学了剑招的我。”
“好一个‘与我无关’！”墨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黑袍猛地鼓起，无数黑丝再次窜出，这次的黑丝上缠着“聚魂幡”的虚影，“你以为撇得清？萧无痕把他的灵力渡给了你三成，你血脉里都带着那些魂魄的气息！今天我就用这‘万魂噬心阵’，让你尝尝被冤魂啃噬的滋味！”
祭台下方突然裂开，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洞里伸出，抓向杨辰的脚踝。寒玉祭出冰魄盏，试图冻结那些手臂，却被黑丝缠住盏沿；战红缨的巨斧劈砍在黑洞边缘，只留下几道浅痕；黑凰的焚妄火虽能烧退部分冤魂，却挡不住源源不断涌出的手臂。
杨辰突然收剑回鞘，右手按在黑洞边缘的岩石上。归真灵力顺着掌心渗入，那些疯狂抓挠的手臂竟在金光中渐渐放缓动作。他闭上眼睛，识海中浮现出萧无痕的身影——那个总爱捋着胡须笑的老者，此刻正对着他摇头，眼神里是无尽的愧疚。
“他们不是要噬心，是要一个说法。”杨辰睁开眼，声音温和却坚定，“三百年前的债，萧无痕没还，我替他还。但不是用死，是用活。”
他从怀中掏出太上风华的光雾凝结成的玉符，捏碎的瞬间，七彩光雾如流水般注入黑洞。那些苍白的手臂在光雾中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模糊的身影：有背着药篓的郎中，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都是些寻常修士，却在万幻阵中丢了性命。
“我杨辰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回荡在回魂窟，“此生用手中之剑，护百户安宁，破十座魔阵，渡千个冤魂。今日借太上风华之力，先为你们洗去戾气，待尘埃落定，必寻聚魂幡的残片，让你们得以安息。”
光雾中，那些身影渐渐露出释然的表情，对着杨辰深深一揖，化作点点荧光，顺着黑洞飘向远方。万魂噬心阵的怨气彻底消散，祭台下方的黑洞缓缓合拢，只留下墨尘难以置信的脸。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黑袍上的符文开始褪色，“你怎么可能……”
“因为他比你懂‘传承’二字。”寒玉走到杨辰身边，月白道袍上沾着冰屑，“萧无痕当年的错，不该由后来者背负。但杨辰愿意替他还债，不是因为亏欠，是因为他的剑心里，装着比恩怨更重的东西。”
杨辰望着手中的至高之剑，剑鞘上的光环里，隐约多了些温和的光点——那是被渡化的冤魂留下的谢意。他突然明白，萧无痕渡给他的不是血腥的灵力，是沉甸甸的责任。而他能做的，不是沉溺于过去的对错，是带着这份责任，把剑用得更干净，更坦荡。
墨尘的黑袍彻底失去光泽，灰雾般的魔气散尽后，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寒月谷道袍。他望着寒玉，突然老泪纵横：“师姐，我错了……我总想着赢，却忘了师父说的‘剑心要净’……”
寒玉叹了口气，冰纹念珠轻轻转动：“回去吧，寒月谷的桃花该开了，当年你种的那棵，如今已能遮半院了。”
回魂窟的阴风渐渐平息，洞外传来白雪麒麟的铃铛声，清脆得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杨辰收起至高之剑，剑穗上的狐火玉佩重新变得温暖。
赵奎挠挠头：“那萧前辈……”
“等出去了，陪他喝顿酒吧。”杨辰笑了笑，“有些话，该当面说。”
至于三百年前的对错，萧无痕的愧疚，冤魂的执念……都该在时光里慢慢沉淀。而他要走的路，还在前方，握着剑，带着责任，也带着那份“与我无关”的清醒——不是冷漠，是懂得在复杂的恩怨里，守住自己的剑心，把每一步都走得问心无愧。
洞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也照亮了至高之剑上，那圈融了责任与坦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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