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胜坡的风,带着铁锈与草木混合的气息。石碑上的“一千胜”三个字被晨露打湿,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杨辰站在碑前,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最早的“一胜”刻得极浅,是他用净尘剑的剑尖轻轻划下,那时他还握不稳剑;而最新的“一千胜”刻痕深而有力,是他和罗螈合力劈开的,边缘还留着银锁绿光灼烧的痕迹。
“在想什么?”罗螈抱着一摞伤药走来,肩膀上落着片蒲公英绒毛,“伙夫说今早熬了莲子粥,去晚了可就被那帮小子抢光了。”
杨辰回头,看着他被绷带缠了半截的小臂——那是昨天为了挡墨天行的血龙,被腐蚀出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能看出皮肉翻卷的狰狞。“在想,第一千场胜利,好像和第一场没什么不同。”
“怎么会没不同?”罗螈挑眉,把伤药塞给他,“第一场你被魔教的小喽啰按在泥里揍,还是我拽着你后领把你拖回来的。”
杨辰失笑。确实,第一场胜利来得狼狈。那时他刚到百胜坡,连剑都佩不稳,面对三个拿着骨棒的教徒,他挥剑的手都在抖,最后是罗螈用银锁绊倒敌人,两人滚在泥里才勉强获胜。刻“一胜”时,他的手腕还在发软,字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泥鳅。
“但感觉是一样的。”杨辰望着坡下操练的士兵,“每次胜利后,看到大家活着,看到炊烟重新升起,那种踏实感,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罗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伤愈的士兵正在教新兵握刀的姿势,动作笨拙却认真;伙房的烟囱冒着笔直的白烟,隐约飘来米粥的甜香;连最胆小的传令兵小王,都敢站在了望塔上大声报数了。“也是。”他弯腰掐掉杨辰裤脚沾着的苍耳,“不过一千胜总归不同,你看那石碑,都快被刻满了,再胜几场,怕是得换块新的。”
话音刚落,西侧的警戒铃突然急促地响起——三短一长,是发现高阶魔修的信号。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笑意。罗螈把伤药往腰间一塞,银锁“唰”地抽出,绿光在指尖流转;杨辰握紧净尘剑,金光顺着剑鞘漫出,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这次是冲我们来的。”罗螈侧耳听着风声,“气息很重,至少是魔将级别。”
杨辰点头,目光扫过正在集合的士兵。三百人列成的方阵比三个月前更紧密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少了最初的惶恐,多了种沉静的锐利。“老张,带一队守东侧隘口,用连弩车封锁视线。”“小李,你带伤兵去后方隐蔽,别硬拼。”“罗叔,麻烦您照看伙房,别让火灭了。”
指令清晰利落,士兵们应声而动,没有丝毫慌乱。这就是一千场胜利沉淀下的默契——不需要嘶吼,不需要催促,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
两人快步登上西侧烽火台,只见远处的荒原上,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正缓步走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黑袍下露出的手指枯瘦如柴,握着一根缠着锁链的骨杖,杖顶镶嵌的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
“骨杖老鬼。”罗螈的声音沉了下去,银锁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魔教十二魔将之一,据说修炼的‘枯骨术’能吸干方圆十里的生机。三年前,他血洗了云台山的道观,三百道士无一生还。”
杨辰的净尘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金光比平时更亮了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罩向百胜坡,所过之处,连风都变得粘稠而冰冷。“他的目标是石碑。”
骨杖老鬼在坡下站定,抬起头,骷髅头杖顶的绿火转向石碑的方向,发出“桀桀”的怪笑:“一千胜?真是可笑。一群蝼蚁,也配谈胜利?”他骨杖一顿,坡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数根白骨从地下钻出,如毒蛇般缠向石碑的基座。
“休想!”杨辰纵身跃下烽火台,净尘剑划出一道圆弧,金光斩断白骨,溅起的骨屑在空中就被烧成了灰烬。罗螈紧随其后,银锁如灵蛇般窜出,缠住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白骨,绿光涌动,将其腐蚀成一滩黑水。
“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拦我?”骨杖老鬼袍袖一挥,更多的白骨从地下涌出,有的化作骨箭射向士兵,有的凝成骨盾护住自身,还有的幻化成和杨辰、罗螈一模一样的白骨傀儡,举着骨刃扑来。
“分散防御!”杨辰大喊,剑影一分十六,金光如星雨般散开,护住隘口的每个角落。他自己则冲向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傀儡,净尘剑与骨刃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傀儡的招式竟和他平日的剑法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老鬼用邪术窥探了他的剑招。
“有意思。”杨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突然变招,使出的不再是太上剑经的招式,而是罗螈教他的银锁缠绕式,剑影如绳,瞬间缠住傀儡的关节。傀儡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换招,动作一滞,被金光从中劈开,散成一地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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