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水面以下的东西,在这一刻真正地浮上来了——肖自在看清楚了,那不是一种情绪,是一种判断,是一个在极长的时间里被某件事压着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切的、可以发力的支点时,那种被压着的重量骤然有了去处的感觉。
“你来找我谈,”魔皇道,“你想要什么?”
“合作,”肖自在道,把这两个字说得很直,不绕,“创世之力与破灭之力合璧,封住虚渊的立足点,彻底断掉他的影响,”他把那枚残缺的戒指和玉简都推回到桌子中间,“这枚碎片是用来永久封印破灭戒的钥匙,两件神器合璧的前提是两方持有者都是主动的——所以我需要您的配合,不是您的服从,是配合。”
“合作,”魔皇把这两个字也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你知道你在和谁谈合作。”
“知道,”肖自在道,“魔皇,魔道的最高掌权者,手持破灭戒,仙皇巅峰修为,”他顿了顿,“和我谈合作,从您的角度看,确实荒唐。”
“那你还谈。”
“因为荒唐不荒唐,不是由立场决定的,”肖自在道,“是由这件事本身决定的——天地若是停了,没有人有立场,魔道也好,正道也好,都不过是那片荒芜里冻住的一具。”
魔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肖自在回视,不躲。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石室里的冷光把这片沉默照得很清晰,没有遮掩,没有遮掩的余地,就是两双眼睛,各自装着各自的东西,放在对面,如实地看。
“你不怕我,”魔皇忽然道,语气里有一点什么,很难描述,“仙皇修为坐在你对面,你不怕。”
“怕,”肖自在道,“但怕不解决问题。”
魔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身上见到的、令他说不上来感受如何的东西。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话题跳得有些突然。
“二十四,”肖自在道。
魔皇沉默了片刻,“老夫活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不知道,”肖自在道。
“九百余年,”魔皇道,这三个字说出来不是炫耀,是一种陈述,陈述里有一点肖自在感受得到但说不准是什么的沉,“九百余年里,没有人坐在这里,用这个语气,和我谈合作。”
“那是因为之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肖自在道。
魔皇停了一下,然后,出乎肖自在意料地,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只是一点极轻微的弧度,在那张平素极克制的脸上,一闪而过,如同一块石头的表面,被水浸了一下,随即又干了,但你知道那一下是真实的。
“玉简,我看,”他把玉简拿过来,“这枚碎片的事,”他抬眼看肖自在,“我需要验证。”
“好,”肖自在道。
“你在山里住几日,”魔皇道,不是疑问,是安排,“事情没有谈完,你急着走也没用。”
“好,”肖自在道。
魔皇把玉简拿在手里,低下头,注入一缕神识,开始看,神情重新回到了那种深沉的克制里,像是把刚才那点松动的东西重新压回去,只剩下一个在读情报的人应有的专注。
肖自在在对面坐着,没有说话,把破灭之力的碎片戒指从桌上重新拿回来,托在掌心,那点残余的破灭之力在他掌心低沉地鸣响,创世神格与它对视,如实,不敌对,不亲近,只是承认彼此都在。
石室外面,云雾在山壁间流动,把光线滤得一层一层,薄而绵长。
这场谈,还没有结束。
但肖自在感觉得到,一颗钉子,已经钉进去了。
不是深的,只是浅浅的一下,足以让下一句话有个着力点。
够了。
先这样,慢慢来。
当晚,魔皇让人安排了一间石室给肖自在落脚。
石室不大,但干燥,有人铺了坐垫,放了一盏灯,灯是那种小巧的琉璃灯,灯火稳定,不跳,把石壁照得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暖意。
肖自在盘膝坐下,将手心的碎片戒指放在膝上,闭上眼,调息。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谈得怎么样?”
“有进展,”肖自在道,“他看了玉简,”他停了停,“他其实早就知道有问题,只是不知道问题的名字叫什么。”
“破灭戒里虚渊的残影一直在干扰他,”黑龙王道,“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老夫理解。”
“嗯,”肖自在道,“所以他不难说服,只是需要时间让他自己把那根刺从肉里拔出来,”他停顿,“没有人喜欢承认自己一直在别人的局里,需要一点时间。”
“你有时间吗?”黑龙王道。
肖自在想了想,“暂时有,虚渊的节奏是极慢的,他等了数万年,不差这几天,”他把碎片戒指握进手心,“而且魔皇是一个聪明人,拔刺,他自己能做,我不需要替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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