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凤栖花苑,拐进了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褪去新区的热闹光鲜,墙皮剥落的老楼、支棱着电线的巷口、门口摆着杂货摊的小卖部次第掠过。
年味在这里淡了许多,只剩零星的鞭炮声从巷子深处飘来,混着街边小饭馆飘出的油烟气,裹着一股陈旧又熟悉的气息。
温羽凡轻轻打着方向,控制着车在巷道稳稳行驶着。
墨镜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窝,旁人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灵视早已将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区域尽收眼底。
五年光阴过去,这条巷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最终,车子在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栋小楼比五年前更破旧了,外墙的白灰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块,不少窗户玻璃碎了,依旧用硬纸板糊着,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单元楼的铁门锈得更厉害了,门轴歪歪扭扭的,下半截还凹进去一块,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过,铁条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卷得来回晃,像个孤零零的影子。
“先生,慢点。”夜莺抱着裹得圆滚滚的小团子,腾出一只手轻轻牵住温羽凡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台阶有点滑,我扶着你。”
温羽凡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没事,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话是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放得极缓。
灵视扫过这栋小楼的每一处角落,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墙角蔓延的青苔、台阶上磨得发亮的凹陷,都和记忆里的画面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就是在这里,他熬过了人生里最暗无天日的日子,也是在这里,他握着菜刀想了结一切,却被那道突如其来的白光拽回了人间。
小团子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斑驳的墙面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胖手还时不时去抓温羽凡垂在身侧的衣角,软乎乎的触感,瞬间冲淡了几分空气里沉郁的旧忆。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里拎着两盒包装好的礼品,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正是王建军。
跟在他身后的李秀兰挎着个布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篮水果,显然是正要出门走亲戚。
两人一抬头,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温羽凡三人,脚步齐齐顿住了。
王建军先是愣了半天,盯着温羽凡脸上的墨镜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嗓门还是像当年那样洪亮,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温羽凡?”
“是我,王哥。”温羽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温和,“新年好。”
“哎呀!真是你小子!”王建军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惊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局促,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想拍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新年好新年好!这……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回这儿来了?诶!你的腿治好了!”
温羽凡没有解释,点头回应道:“嗯,治好了。今天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李秀兰也跟了上来,看着温羽凡,又看了看他身边抱着孩子的夜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看看就好,回来看看就好。这是你爱人跟孩子吧?姑娘长得真俊,小家伙也很可爱。”
夜莺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嫂子新年好”,又低头哄了哄怀里的小团子,让孩子喊伯伯、婶婶。
小家伙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
逗得李秀兰眉眼都笑开了,连忙从兜里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要塞给孩子。
夜莺不收。
李秀兰坚持要给。
退让了几次,夜莺也只好收下了。
随后几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
王建军看着这栋破旧的小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是想回楼上看看吧?嗨,这楼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温羽凡微微侧过头,“望”向他的方向,轻声问道:“楼里的老住户,都不在了吗?”
“早都散了。”王建军摇了摇头,往楼道里指了指,“三楼的陈爷爷,前年冬天没熬过去,走了;二楼的张婶,儿子在新区买了大房子,早就搬过去享清福了;还有一楼开小卖部的老刘,去年也跟着女儿去外地了。这楼里上上下下,老住户就剩我们夫妻俩,还守在四楼那间老房子里了。”
李秀兰也跟着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现在住这儿的,大多都是外来务工的小伙子小姑娘,在附近工厂、工地上班的,图这里房租便宜。过年大多都回老家了,整栋楼都空落落的,没几户亮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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