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渐渐往西斜,把瓯江城老城区的街巷晒得暖融融的,风卷着街边零星的鞭炮碎屑,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离开那栋住满了回忆的老居民楼,温羽凡没急着回杨诚实家,只是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温和地问副驾的夜莺:“附近找家快餐店随便垫垫肚子吧,折腾了一上午,你和孩子都该饿了。”
夜莺怀里的小团子早玩累了,正窝在妈妈怀里啃着磨牙棒,闻言她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抚平温羽凡微皱的眉峰:“好,都听你的。小团子的辅食我都带着,热一下就能吃。”
车子在街边拐了两个弯,最终停在了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连锁快餐店门口。
大年初三,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三桌带着孩子的家庭,零星的谈笑声混着炸鸡的香气,裹着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夜莺推着婴儿车,另一只手稳稳牵着温羽凡的手腕,脚步放得极缓,时不时低声提醒他台阶和桌椅的位置。
温羽凡却走得很稳,墨镜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窝,旁人只当他是视力不佳,唯有他自己清楚,极致的灵视早已将店里的角角落落看得一清二楚。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夜莺先把温羽凡安置妥当,又拿出保温盒里备好的辅食,一勺一勺喂给小团子。
小家伙吃得一脸米糊,咿咿呀呀地伸着小胖手去抓爸爸的衣角。
温羽凡握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肉嘟嘟的脸颊,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没一会儿,点的汉堡薯条端了上来,温热的纸袋带着刚出锅的酥脆香气。
夜莺把汉堡拆开,递到温羽凡手里,又把番茄酱挤在餐纸上,轻声说:“原味的鸡腿堡,没放辣,你拿着吃,薯条在你左手边。”
“好。”温羽凡应了一声,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酥脆的炸鸡混着沙拉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快餐店里,他带着小智来吃儿童套餐,小家伙举着薯条笑得一脸灿烂,非要把沾了番茄酱的薯条往他嘴里塞。
五年光阴弹指过,物是人非,唯有这寻常的人间烟火,依旧温热。
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小团子吃饱了就窝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呼吸轻浅。
温羽凡擦了擦手,对着夜莺的方向轻声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夜莺笑着问,顺手把东西收拾妥当。
“乘风机械厂。”温羽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我人生里新的一条路,是从那里开始的。五年了,回去看看。”
午后的日头往西斜得厉害,把瓯江城近郊的柏油路晒得暖融融的,风卷着街边零星的鞭炮碎屑,打着旋儿掠过车窗,带着点过年独有的硝石味,又混着城郊旷野里清冽的寒气。
温羽凡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墨镜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窝,可灵视早已将前方那片熟悉的厂区轮廓,完完整整收进了感知里。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乘风机械厂就像被时光按下了慢放键。
车窗外,那组两人多高的花岗岩石雕字依旧立在厂门最显眼的位置。
“乘风机械厂”五个大字笔画深凿,棱角分明,只是经年累月的风雨冲刷,让石面的磨损更重了些,底座的缝隙里积了厚厚的落叶和尘土,连当年阳光照在上面的冷硬光泽,都被岁月磨得柔和了几分。
围墙还是那堵两人高的深灰色水泥墙,墙顶的铁丝网锈迹斑斑,墙面上“以质取胜,乘风远航”的白漆大字褪得更厉害了,好些地方的漆皮卷了边,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墙内的厂房依旧是灰蓝色的铁皮屋顶。
只是再也听不到当年那低沉持续的机器轰鸣,也看不到穿着蓝色工装、脚步匆匆的工人。
偌大的厂区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空旷车间的呜呜声,在午后的日光里打着旋儿。
各处都比五年前更破旧了些,可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又都还是他记忆里的老样子。
车子缓缓停在电动伸缩门前,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乎是车刚停稳的瞬间,门卫室那扇掉漆的铁皮窗就被猛地推开,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朝这边喊,嗓门还是像当年那样清亮,只是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沙哑:“谁啊?大年初三的,厂里放假了,不接待外来人员,有事等开工了再来!”
温羽凡降下车窗,午后的风裹着寒气灌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喊了一声:“彦祖。”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风里,却让门卫室里的人瞬间僵住了。
吴彦整个人都愣在了窗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车里那张戴着墨镜的脸,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这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
五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到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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