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水心情复杂,从小到大,张起灵唯一向她提过的要求,都是让她留下来。
但她不可能留到最后。
一切都是暂时的,方秋水拉开环在腰间的手,她转头去看张起灵,“小官,日子还长着,以后你会认识更多朋友,不必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两人靠得很近,皎洁的月光下,张起灵见到方秋水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这种眼神他不熟悉,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那年中秋,月亮又大又圆,灿灿光辉比任何一盏灯都耀眼 ,生父说要出去替张家办事,年幼的他抬头看着这个高大的人,望见了父亲眼中汹涌的幽影。
张起灵至今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那个眼神,如今在方秋水眼中看见,他依然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你和他一样。”
方秋水怔愣两秒,“谁?”
张起灵低下头,方秋水已经替他做过太多,其实他不该向这个人提太多要求,“没什么。”
说完,张起灵打算回营地,他刚抓住绳索,又立即被方秋水扯回去按在岩壁上。
“说清楚,不许当哑巴。”
张起灵转头看向别处,抿着唇,似乎是在闹脾气。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听到方秋水的话,张起灵顿时回头看她,“不可能。”
“刚才你说的那个人是你生父,没错吧?”
张起灵张了张口,不明白方秋水为什么能猜得出,他几乎从不提起这个人,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你觉得我跟他一样,对你好,但会抛下你离开。”
张起灵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秋水总是轻易能看穿他的想法,他情绪的变化有时自己都注意不到,可方秋水却可以立即发现。
“其实我们很幸运了。”方秋水面前上一派平静,“你想啊,普通人基本就活个五六十年,可我们是张家人,可以活别人的三四倍。
运气好的时候,我们能活别人的三辈子,这么多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运气不好呢?”
“哪里不好?换算一下,我和你是不是已经活了别人的一辈子?”方秋水挑挑眉,“一辈子过去,可我还在你面前,接下来的半辈子,我肯定也还在。”
“可阿秋你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那不能这么算,我们是张家人,又不是千年老妖,会死的好不好。”方秋水头头是道,“你要我一直留在你身边,那我死了你是去殉情还是给我陪葬?”
“我——”
“嗯,你什么?”
张起灵拉紧她的手,“我可以给你陪葬。”
峭壁上传出方秋水的笑声,“我又不是皇帝,你还想给我陪葬?”
张起灵点头。
“我刚才的话是要告诉你,人生漫漫,往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人,就算我不能陪你到最后,可说不定以后会遇上能陪你到最后的人呢?”
“我不要别人。”
“那假设我今晚就死了,你怎么办?”
张起灵顿时皱起眉,“我不会让你死。”
“都说了是假设,意外这种事情,又不会跟我们讲道理对吧?”
“你不能死。”张起灵心中涌起一阵焦躁,他没设想过这件事,甚至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死在方秋水前面。
“我不死。”方秋水注意到他眼底的无措,“张家没人比我还惜命了,我们在讲道理而已,要是能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事情都可以如愿,张家就不会没落了对不对。”
“嗯。”
“是我不好,现在跟你说这个太早了。”方秋水笑着安慰人,“以后再说。”
张起灵点头答应下来,二人回到营地休息,消息传回长沙还要一段时间,方秋水打算先带人进去探几次。
夜里,方秋水刚睡下,人就回到站台里拿出手机打游戏。
【宿主,你是不打算找张启山合作了?】
【我今晚想过,张启山本来就是替上面办事,他没理由帮我们作假,但凡他有觉悟,找张家古楼这个计划根本不会开始。】
【也有道理。】
系统没有继续说话,它比任何人都希望,方秋水可以顺其自然,不要再做出改变,否则还不知道后面会出什么幺蛾子。
游戏没打两把,方秋水开始叹气。
【宿主,你愁什么呢?】
【我总感觉...自己好像把路走歪了。】
系统没听懂,目前为止事情还算顺利,它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看啊,前面的世界线里,大家对我都只是朋友,亲人,但来到小官这里,我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要是我能早点跟小官说清楚,他后面就不会误会,现在他的转变是好的,但把我看得太重要,反而让他束手束脚。】
系统心道什么亲情友情,也就是它家宿主最开始没那个闲心,才没发现吴邪的心思,解雨臣是藏得太好,黑瞎子碍于师傅的身份不敢大逆不道。
要说路走歪了,全都走歪反而能说成“负负等正”。
想是这么想,系统觉得它得安慰一下方秋水。
【总有点意外嘛,张起灵把宿主你看成最重要的人,主要是因为从小到大,确实只有你会无条件对他好。
而且这个转变算是必然的改变,张家那些事情都是你带着他去做,根本不用他自己摸索,和原先的情况相比起来,张起灵不知道少走多少弯路。
就是张起灵上次被天授,他也没有落入太惨的境地,还被档案馆的人照顾得那么好。
所谓“张起灵”的责任,宿主你分摊了一大半,张起灵要是个白眼狼,他才会不看重你。
宿主你别想太多,怎么说你和张起灵都算是青梅竹马,他喜欢你不奇怪,你看张海纵不也喜欢宿主你吗?
不止他们,还有吴二白,这说明宿主你人格魅力巨大,不算走歪了。】
听小麻雀说这么一大串,方秋水放下手机薅住它端详,小小一只麻雀抓在手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哇,雀儿你居然能说人话。】
【宿主,你不要一逮到机会就骂我不是人。】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雀儿你越来越像个人,都能开导我了。】
【是宿主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雀儿你?】
【不是有句老话么,言传身教,我就是这么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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