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武库司新规试行满月。夏简兮在官衙召集所有属官,听取汇报。
主事周明捧着厚厚的账册,满面红光:“大人,试行一月,成效显着!采购成本较去年同期降低两成三,新收军械经兵部、工部联合验收,合格率九成八,较往年提高三成!”
属官们交头接耳,不少人面露喜色。但也有几人神色阴沉,其中以员外郎孙成最甚——此人是孙兆丰远房侄子,靠着叔父的关系混进武库司,平日最擅钻营。
夏简兮扫视众人:“诸位辛苦了。新规初见成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切不可松懈——军械质量关乎边关将士性命,关乎大齐国运。今日之功,只是开始。”
她顿了顿,看向孙成:“孙员外郎,你负责的箭矢采购,验收合格率仅八成五,低于平均水平。可有解释?”
孙成起身,面色尴尬:“回大人,那批箭矢……供应商‘昌隆号’是老字号,历年供应都无问题。这次或许是……偶然失误。”
“偶然失误?”夏简兮翻开账册,“建文九年、十一年、永和二年,昌隆号供应的箭矢,三次验收不合格,但每次都蒙混过关。孙员外郎,你每次都在验收文书上签字。这也是‘偶然’?”
孙成冷汗涔涔:“下官……下官……”
“你是看‘昌隆号’掌柜是你表亲,才屡次放水吧?”夏简兮合上账册,“来人,摘去孙成官帽,暂押候审。昌隆号列入黑名单,永不得参与军械采购。”
“大人!冤枉啊!”孙成被拖出去时还在喊。
夏简兮不为所动。杀一儆百,方能立威。
散会后,周明留下,低声道:“大人,孙成虽是小角色,但他背后……恐怕还有人。”
“我知道。”夏简兮看着窗外,“但改革不能因阻力而停。你继续盯着,凡有异动,即刻报我。”
“是。”
下午,夏简兮去兵部述职。李牧刚开完会,见她进来,示意左右退下。
“夏大人,坐。”李牧亲自给她倒茶,“新规试行不错,陛下今日早朝还夸了你。”
“都是将军支持。”夏简兮接过茶,“但阻力也不小。孙成今日被拿下了,我担心……会有人反扑。”
李牧点头:“老夫也担心。朝中那些老顽固,明着不敢怎样,暗地里会使绊子。你这几日小心些,出门多带护卫。”
“谢将军提醒。”
正说着,一个兵部书吏匆匆进来:“尚书大人,夏大人!不好了!城西工坊出事了!”
“何事?”
“昌隆号的工匠……闹起来了!说武库司新规太严,逼得他们没活路,要……要砸工坊!”
夏简兮和李牧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去看看。”夏简兮起身。
“老夫同去。”李牧也起身,“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压不住。”
城西工坊区,此时已乱成一团。数百工匠聚在昌隆号工坊前,举着木棍、铁锤,叫嚷着“还我活路”“严规逼死人”。工坊掌柜——孙成的表亲孙富贵,正站在高处煽风点火。
“诸位!武库司新规,就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说什么质量第一,其实是要把咱们这些老字号逼死,好让那些新来的商户上位!咱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工匠们齐声怒吼。
夏简兮和李牧赶到时,场面已近失控。几个工匠开始砸工坊大门,还有人在推搡前来维持秩序的巡防营士兵。
“住手!”李牧厉声喝道。
他戍边多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一声喝出,现场顿时安静不少。工匠们认出是李牧将军,纷纷让开道路。
夏简兮走上前,扫视众人:“我就是武库司郎中夏简兮。新规是我定的。诸位有何不满,可对我说,何必闹事?”
孙富贵见她年轻,胆子又大了:“夏大人!你定的新规,验收标准比从前严了三倍!咱们工匠做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这么严的标准!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吗?”
“严?”夏简兮冷笑,“孙掌柜,建文九年你供应的那批箭矢,箭头淬火不足,射出去就弯;永和二年那批,箭杆用的是未干透的竹子,放一个月就开裂。这样的货色,也敢叫‘合格’?”
她走到工坊门前,随手拿起一支半成品箭矢:“箭杆笔直吗?箭羽粘贴匀称吗?箭头开刃锋利吗?这些最基本的要求,你们做到了吗?”
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老手,自然知道手里的货是什么成色。
“新规不是要逼死你们,是要你们做出真正合格的军械。”夏简兮声音提高,“边关将士拿着你们做的箭,是要杀敌保国的!箭杆开裂,箭镞不锋,射不死敌人,死的就是咱们的将士!”
她看向工匠们:“你们中,可有子弟在边关?若有,可愿意他们用这样的箭?”
现场死寂。几个工匠低下头。
“新规是严,但工钱也涨了三成。”夏简兮继续道,“只要做出合格军械,武库司按质论价,绝不少一文钱。那些想以次充好、蒙混过关的,自然没活路。但真心实意做手艺的,只会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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