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5月19日晚,粤东潮汕平原的夜雾正浓,324国道普宁至陆丰交界处的荒坡上,蛙鸣与虫嘶被骤然撕裂。
一辆印着“金融押运”字样的白色依维柯刚驶过一道弯道,两道刺眼的警灯便从斜后方猛地窜出。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喊话:“前面车辆立即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驾驶座上的周曙光心里“咯噔”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作为有着五年押款经验的老司机,他深知这条线路的凶险,可看着后方闪烁的警灯和车身上清晰的“公安”标识,他没有丝毫怀疑——这年头,国道上的流动检查站并不少见。
他缓缓踩下刹车,依维柯在路边稳稳停住,车身还未完全静止,车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熄火!出示证件!”四名穿着警服的男子一拥而上,为首的人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周曙光刚要去摸副驾驶座上的证件袋,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死死钳住,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直窜心底。
“你们干什么?”周曙光挣扎着,身后的两名押款员李冬青和陈国安也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去摸腰间的防卫武器,可已经晚了。
另外三名“警察”早已绕到车后,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抵住了两人的太阳穴。
“别动!动一下就开枪!”其中一名瘦高个歹徒眼神凶狠,语气里没有丝毫警察的威严,只有赤裸裸的暴戾。
李冬青是三人中最年轻的,性子刚直,他瞥见对方腰间的手铐根本没有正规警号,瞬间反应过来:“是假警察!反抗!”
话音未落,枪声便轰然响起。瘦高个歹徒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击穿了李冬青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押运制服,他睁着眼睛倒在车厢里,手指还保持着去摸武器的姿势。
陈国安见状目眦欲裂,猛地扑向身边的歹徒,却被另一人从背后踹倒,紧接着,第二声枪响划破夜空,陈国安的额头多出一个血洞,当场气绝。
周曙光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浑身发抖,他看着两名同伴的尸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为首的歹徒冷笑一声,用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开车,往惠来方向走,敢耍花样,就跟他们一样。”
周曙光只能颤抖着发动汽车,方向盘在他手中不停晃动,车窗外的夜色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辆依维柯上装载着801万现金,是普宁建材商李老板集结的二十多家合作商货款。
1997年的801万,相当于现在的数亿巨款,足够在广州买十几套房产,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歹徒们显然早已知晓内情,他们分工明确,一人盯着周曙光开车,另外两人在车厢里清点现金,粗糙的手指划过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发出贪婪的窸窣声。
车行至惠来县大南山农场路段时,为首的歹徒突然说:“停车,在这里处理掉。”
周曙光刚把车停下,就被两名歹徒拖下车,双手双脚被胶带死死缠住,眼睛也被蒙住。
他能听到歹徒们搬运尸体的拖拽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还有他们谈论分赃的声音:
“这一票够咱们快活好几年了”
“黄老大和李老大这次没白合作”。
就在歹徒们准备将周曙光灭口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的灯光,歹徒们顿时紧张起来,为首的人低喝一声:“快走!”
他们来不及处理周曙光,扛起装满现金的编织袋就钻进了旁边的假警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被扔在草丛里的周曙光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挣脱胶带,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拦下一过往车辆,声音嘶哑地喊着:“杀人了!抢劫了!”
而此时,雷岭派出所的巡逻民警刚听到枪声赶到两英路段,他们看到一辆警车和一辆依维柯疾驰而过,以为是同行在执行紧急任务,根本没料到,这竟是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武装抢劫案的逃窜现场。
这起血腥劫案的背后,是两个犯罪团伙的狼狈为奸,而这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四个月前的普宁。
1997年1月29日,临近春节,粤东地区的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的喜庆,可一股暗流却在普宁的夜色中涌动。
以黄继先为首的抢劫团伙从深圳转移到普宁,这个团伙共有四人。
黄继先时年35岁,曾因盗窃入狱三年,出狱后不思悔改,纠集了同乡黄德铨、李朝峰和另一名小弟,专干抢劫勾当。
他们深知深圳警力密集,不好下手,便盯上了普宁——这里交通便利,商贸发达,且临近春节,不少商户都会囤积现金和货物,是作案的“绝佳之地”。
当晚八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国道旁的一处偏僻路段,黄继先等人用树枝和一块写着“检查”的木牌搭起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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