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办案的范畴了。
这是在布一盘棋——一盘针对最高层权力格局的棋。
鲁明心里剧烈地震动着。刘清明的潜台词他听得出来: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做这一切的所有干部,那个人缓过劲来以后的报复,将是毁灭性的。所以不能给他缓过来的机会。
可到了那个层次,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制或纪律了。那涉及极其复杂的政治博弈。别说刘清明一个副厅级,自己这个副部,乃至吴新蕊这个省委书记,都够不着。
但鲁明转念一想——当初在清江省,刘清明只是个副科级干部,就敢正面硬刚省长。
两人之间的级别差距,不也是天远地远吗?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似乎在刘清明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不可能正在变成可能。
“难怪。”鲁明的声音有些发涩,“难怪这么多部委纷纷下场。刘清明,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刘清明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和我没关系。但我希望,这一次不要虎头蛇尾。”
鲁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专案组回到清江,应该能很快突破万氏兄弟。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挖出更多的问题,这些问题能不能最终达到你希望看到的效果,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刘清明侧过头,直直地看着鲁明的眼睛。
“鲁书记,我只提醒您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鲁明的心口上。
“未能尽歼,必被反噬。就算不能拉下马,也绝不能让他进步。妥协,不可取。”
山风骤然大了。
鲁明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盯着刘清明看了整整五秒。
“这话,你和吴书记说过吗?”
“我妈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鲁明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憋出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时刻提醒别人,你岳母是省委书记?这样不利于你的官声。”
刘清明毫不在意:“事实就摆在那里。我不提,人家也会知道。与其让他们在背后说嘴,不如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鲁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是真的与众不同。”
“鲁书记。”刘清明收起了笑容,语气一转,“我来找您,还有正事。”
鲁明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以刘清明的行事风格,能被他称为“正事”的,往往不会是小事。
“说吧。”
“请省委慎重考虑,在全省范围内,加强防震抗震宣传工作。”刘清明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念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提案,“并对重点地区,进行有针对性的、全民范围内的逃生演习。”
鲁明愣住了。
他做好了听到任何政治敏感话题的准备,唯独没有准备这个。话题从权力核心的博弈,一下子跳到了防震抗灾。跨度之大,让他这个当了几十年领导的老干部,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抗震?”鲁明脱口而出。
“对。抗震。地震的震。”
鲁明盯着刘清明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线索。但对方的神色异常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怀疑,我们省近期会有地震发生?”
刘清明摇了摇头。
“国家地震局的专家正在我县进行地质变化监测,拟定在通梁镇以北的牛角山建立一个监测站。由于道路条件太差,我请了武警水电三支队的同志负责前期工程。”刘清明的叙述有条有理,显然早就成竹在胸,“监测站建成以后,会对整个区域的地质活动进行长期的跟踪和记录。但设备归设备,地方政府应该提前在社会面上做一些工作。”
鲁明的眉头越拧越紧。
“因为一旦有情况,”刘清明的语速没有变,但声调沉了下去,“群众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会乱。一乱,就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这些伤亡很多是可以避免的。我们有责任防患于未然。”
鲁明没有立刻回应。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搓动了几下。
“这件事太大了。”鲁明斟酌着用词,“省委需要依据。没有充分的科学论证和上级指示,贸然搞这种大规模演习……”
“只是一个演习。”刘清明打断了他,“就算目前没有地震风险,那也不会损失什么。日本年年搞防灾演习,他们的国民在地震中的伤亡率比我们低得多。这不是因为他们地震少,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练得多。”
“怎么可能没有损失?”鲁明皱眉,“社会影响呢?如果贸然实施,造成社会恐慌怎么办?老百姓一听说要搞地震演习,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要地震了?谣言比地震本身跑得还快。”
“所以宣传工作要跟上。”刘清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同时加强法制建设。鲁书记,现在互联网正在兴起,网上的消息传得很快。我建议省厅应该建立专门的网络警察部门,监控网络舆论,对造谣生事的账号进行管控。特别是那些大V和有影响力的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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