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在这时候突然被推开了,雨水混着警备队员们沉重的呼吸灌进歌剧院。
起初没人去看是谁进来了,所有人都被方才的一幕惊的失了神。
直到他们看见审判席上那道身影站了起来,才齐刷刷转头看去。
那维莱特是站起来的。
可站起来之后,他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落杖,就那么停在原地,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了座。
向来一落到底的判决,此刻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下来。
他的视线追着莫洛斯一步步走进来,身体却没有跟着转过去,只有眼睛在动。
停得很久,久到旁人都能察觉这份不寻常。
他们刚要回头,却有道人影从身旁擦过,脚步不紧不慢,完全不像一个被全城通缉、按理说在任何一条街上都该寸步难行的人。
空最先认出他。
一瞬间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胸口闷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绷紧了。
“啊——那、那是!”派蒙的惊呼卡在半截,飞到他肩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
“太好了!他果然如约来了!”
娜维娅猛地前倾,手肘差点把面前一摞文书带翻。
她身后的西尔弗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那摞纸,迈勒斯则不动声色地往大小姐身侧挪了半步,像是怕她又要往台下冲。
证人席上的卡萨拉浑身一僵。
他刚把愚人众在枫丹的根基押上去作完证,正绷着一口气等结果,此刻看见莫洛斯走进来,那口气一下子卡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克洛琳德没动。
她只是眼神沉了沉,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同属逐影庭的几名同僚,那几人已经悄悄把手按到了腰侧。
意图刺杀水神的通缉犯光明正大在一群神情复杂的警备队员的“护送”下出现在此,记者的快门声已经快比门外的雷声还要响。
而芙宁娜在看见莫洛斯的那一刻,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难被外人察觉的松动。
她在那座舞台上独自撑了太久,腿都快站不稳了,偏偏在这时候有人进来。
哪怕那人什么都还没做,只是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让她重新找回站直的力气。
审判席上,那维莱特看着莫洛斯走了很久,直到他都快要逼近自己眼前,才恍然醒悟,落回原座。
派蒙从指控方的席位上飞下去,神情满是激动,甚至还开口介绍目前的局势。
“我们就等你了!卡萨拉已经说完了,只要你——”
派蒙的话卡在一半,那道他们期盼的身影未在她的身边停留片刻,而是直接掠过,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另一边走去。
在满场的惊疑下,莫洛斯在被指控方的椅子前站定,坐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很,就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娜维娅盯着他坐下去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紧。
可此刻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歌剧院的声音渐渐停止。
“前…督政官莫洛斯先生。”那维莱特缓缓开口,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少年身上挪开。“你目前处于枫丹廷全境通缉令的管辖之下。”
他的左眼依旧灰暗,但状态好了不少,外穿的风衣与手套盖住了他每一寸皮肤。
“是的。”莫洛斯应得坦然,“执律庭的效率一如既往地令人钦佩,是枫丹之荣幸。”
他偏过头,目光在台下那些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摸不准的笑。
“不过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枫丹律法的基本程序——通缉令并不剥夺一个人出席法庭的权利。”
“我以物证持有人的身份申请出席,并请求在程序结束之前,暂缓对我的拘押。当然,如果水之神允许,可以在程序结束后豁免我的罪行,一切罪责一笔勾销。”
“我允许!”芙宁娜听见这话立刻跳了起来!
“我芙宁娜·德·枫丹豁免莫洛斯的罪行!此事另有隐情——”
“反对!”空立刻开口道。
虽然他脑子还没从莫洛斯毫不留情的倒戈中回过神来,但他非常清楚,作为审判席上对垒的双方,他绝不能让芙宁娜如愿。
“芙宁娜现在水神的身份暂时有疑点,不能以神明的身份豁免他人的罪行!”
“我同意指控方的看法。”莫洛斯仰起头,微笑道,“就像我说的,是在审判结束后。我的身份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在此庭中的证词。”
莫洛斯说完,等的是审判官的裁夺。
那维莱特有一瞬几乎要开口驳回。
在程序上,他完全可以以通缉犯身份未决为由,拒绝莫洛斯出席。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挑出这个驳回的错处,可他仅仅是看着面前的少年就无法开口。
“…准许。”
一声轻响,他把唯一能合法拦住莫洛斯的那道门亲手让开了。
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娜维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愤怒与错愕中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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