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璃瑀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头道试炼的事不必担心,我们会安排好。
房门轻轻合上,池晚雾终于放任自己倒在软枕上。
她将脸埋进丝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丝被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却掩不住眼角渗出的湿意。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样轻,却又那样烫。
烫的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烫的她指尖发颤,连攥紧被角的力气都失了分寸。
这温度太过陌生。
像是久违的春日融了经年的雪,猝不及防漫过冻裂的河床。
她忽然想起幼在组织时蜷在灶膛边偷得的半块烤红薯。
甜腻的暖意渗进冰凉的指尖,
烫出眼泪。
却舍不得松手。
就像现在这样。
她无声地将自己蜷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丝温度。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
就像灶膛里的火终会熄灭,红薯的暖意也会消散,而雪景熵……
她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他终究不是她的火。
他那样的人,那样的身份,那样的温柔,不过是路过寒窑时随手施舍的炭火。
不能认真,不能贪恋。
更不能沉溺。
醒醒吧,池晚雾。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丝被下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蜷起,最终缓缓摊平在身侧。
他啊!
待她很好。
可这份好,终究是镜花水月,碰不得的。
一旦碰了,便是万劫不复,永坠九幽。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忽然觉得可笑。
分明是刀尖舔血的人,竟也会为一点温存失了分寸。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雪地里濒死的鸟,冻僵的翅膀被路人拢进掌心呵气,却终究逃不过被放归寒风的命运。
……真是荒唐!
池晚雾低笑一声,抬手狠狠抹过眼角。
指腹蹭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无比清醒。
他那样的人远非她所能企及。
如果他想要一样东西。
那便是不择手段,步步为营。
又或是强取豪夺也要得到的。
她太清楚这样的手段了。
就像当年组织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轻描淡写地决定他人的生死,连怜悯都显得奢侈。
而雪景熵……
他比那些人更危险,更疯。
他连温柔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让她明知是陷阱,仍忍不住贪恋那片刻的暖意。
可她又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呢?
池晚雾望着床帐上摇曳的烛影,忽地扯了扯嘴角。
或许,她连被算计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罢了。
那他对她的好,又算什么呢?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麻木。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
他垂眸时眼底的温色。
他指尖拂过她发梢的轻柔。
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毫不犹豫向她伸出的手。
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调戏,欺负她却又在她慌乱时恰到好处收手的恶劣笑意。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每一样都像是淬了蜜的毒,明知不该碰,却偏偏叫人上瘾。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然惊醒。
疯了。
真是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人不是她能招惹的。
她也不想招惹。
惹不起,那便躲得起。
希望在他的局中,她能走得更远一些。
希望在她的局中,他永远都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路过时施舍炭火的过客。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妄念。
夜还长。
而梦,终究会醒的。
且看这局中局。
谁会成为谁的棋子。
谁又会成为谁的执棋人。
又或者谁会是那刀。
谁又是那执刀人。
模模糊糊间丝被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松开。
在她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妖孽慵懒却又极其偏执的声线“娇娇……”
而池晚雾不知道的是,从她心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注定要被他囚在掌心,做他笼中永不凋零的玫瑰。
注定要被他亲手折断羽翼,在鲜血与蜜糖交织的牢笼里,与他共沉沦。
注定要被他用最温柔的方式一寸寸碾碎傲骨,在每一次挣扎时被他吻去眼角的泪光。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躲之不及,避之似蛇蝎的那个人,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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