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完毕,刘璟又与帐中诸将闲话家常,关心他们的军中生活、家中可有困难,语气亲切平和,如同与老友叙旧。将领们见汉王依旧如昔日般平易近人,关怀下属,心中暖意融融,原本因大战告捷而可能滋生的骄矜之气,也在这种春风化雨般的交谈中悄然消解,对汉王的忠诚与爱戴更深了一层。
谈笑风生间,时光流逝。刘璟抬头看了看帐外天色,见日头尚早,便对亲卫吩咐道:“去山阴城下喊话,告诉王琳,就说我刘璟给他备了午饭,让他一刻钟后出城相见。过期不候。”
这时,刘英也跟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近刘璟,压低声音问道:“父王,儿臣愚钝。那王琳不过一介纠合亡命、割据地方的乱匪水寇,败军之将,何德何能,值得父王您折节下交,亲至城下劝降?派一使者,或令王将军强攻便是。”
刘璟侧过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依旧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和却坚定地说:“因为他是个人才,是我大汉将来经略四海所需要的那种特殊人才。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天赋异禀的人才。”
刘英点了点头,但在心里,王琳的形象依然与“山匪水贼”、“反复无常”、“粗鄙无礼”划着等号。他固执地认为,这种人就算投降,也是隐患,狗改不了吃屎。
很快,山阴县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王琳果然带着他那一帮“兄弟”走了出来。这群人确实“特色鲜明”:为首的少年王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故意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身后跟着的赵伯超、李孝钦、陈文彻等人,更是高矮胖瘦不一,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獐头鼠目,有的袒胸露怀,要么扛着奇门兵刃,要么腰间别着好几把短刀,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咋咋呼呼,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是好人”,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出身的。
刘璟远远看着这支“奇兵”,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心中暗觉有趣。
王琳大摇大摆地走到刘璟面前约十步远处停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既未跪拜,也未行礼,反而把脖子一梗,双手叉腰,冲着刘璟大声嚷道:“刘玄德!你这个大骗子!”
“大胆狂徒!安敢直呼我父王名讳!”刘英瞬间大怒,小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王琳却眼皮都没抬一下,瞥了刘英一眼,满不在乎地甩出一句:“去去去,大人谈正事,小屁孩一边玩尿去!”
“你……!”刘英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双目圆睁,握着的小拳头都在发抖,从小到大,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刘璟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王琳野性十足,颇有意思。他抬手轻轻按住差点要冲出去的刘英,笑吟吟地看着王琳:“哦?我如何不讲信用了?说来听听。”
王琳气鼓鼓地指着刘璟,又指了指后面表情微妙的王僧辩:“王僧辩是你的人吧!骗我说什么偷袭会稽,财富自取,把我从东阳老巢诓出来打会稽!结果呢?会稽是打下来了,回头就把我堵在这山阴城里!这不是欺骗是什么?你就是个纵容手下行骗的大骗子!”
刘璟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说:“第一,那是王僧辩对你说的话,你可以找他算账。第二,我刘璟本人,可没骗过你一个字。相反,我很守信用——你不是放出话,想见我刘璟一面吗?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带着诚意,还给你备了饭。”
王琳被这逻辑绕得一愣,随即更加气急败坏:“王僧辩是你的部下!没有你的默许甚至指使,他敢这么胡说八道吗?!”
刘璟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诚:“我只能告诉他战略目标——打下会稽。至于具体怎么打,用什么策略,那是前线将领的自主之权,我管不着。我嘛,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会稽已下,三吴平定,你很能打,但现在被我围住了。”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调侃,“再说了,子珩(王琳字),咱们抛开事实不谈,你自己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王琳彻底懵了:“我……我有什么错?”
刘璟向前微微倾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错在,太容易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面、底细不明的‘盟友’。轻信,难道不是为将者,尤其是身为一方首领者的大忌吗?”
王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仔细一想……好像……刘璟说得……还真他娘的有那么点道理?自己当初不就是看王僧辩势大,又许以重利,脑袋一热就跟着出来了吗?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挺蠢的……少年人那股不服输的倔强,第一次在清晰的逻辑面前,出现了裂痕,他站在那里,表情变幻,显得有些凌乱和无措。
刘璟见火候差不多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转为真诚而郑重:“子珩,事已至此,纠缠对错无益。你是聪明人,当知时务。这山阴小城,粮草能撑几时?我八万大军环伺,你又无外援。继续打下去,徒令跟你出生入死的这些兄弟白白送命。降了吧!我刘璟,保证善待你和你的兄弟们,让你们人尽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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