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深夜·邺城皇宫·紫宸殿外
紫宸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殿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冷漠无情、拒绝沟通的嘴。殿外,以中书令赵彦深为首的一群齐国文武重臣,已经在此站立、呼喊了许久。
“陛下!陛下!请听臣等一言吧!汉军围城已逾十日,粮秣日减,箭矢渐尽,人心浮动,邺城危若累卵!是战是和,总要有个决断啊!陛下,恳请出来一见!” 赵彦深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不知疲倦地喊着,做着最后的努力。他知道,这是齐国生死存亡的关口。
然而,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对他们哀求的无情嘲笑。高演,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少年皇帝,像是彻底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赵彦深喉咙干痛,望着那紧闭的殿门,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颓然地转身,对身后同样面如土色、神情惶急的众人摇了摇头,声音苦涩低沉:“陛下……执迷不悟,拒而不见。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愁云惨雾。他们心中都清楚,必须有人去和刘璟接触、谈判,为这座城、为所有人,寻找一条可能的生路。但谁去?以什么名义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最后的希望,投向了站在人群稍后方的尚书令——祖珽。
祖珽此刻正捻着胡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自然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心中了然。众人都知他曾与汉国重臣张岳有旧,据说私交不错,而且他为人机变,能言善辩,确实是出使的不二人选。但祖珽并不急于表态。
赵彦深深吸一口气,走到祖珽面前,拱手道:“祖令公,值此危难之际,非公莫属!您与汉国张公有旧谊,汉王或许能给几分薄面……可否请您……勉为其难,出城与汉王一会,探一探虚实,为我大齐……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话里充满了恳求,姿态放得极低。
祖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他两手一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令公,诸位同僚,非是祖某不愿为国分忧。只是……让我出使倒也无妨,哪怕是与虎谋皮,为了阖城军民,祖某也愿意走一趟。可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陛下至今不表态,不见我等,甚至不下一道旨意。我祖珽此去,是代表谁?是代表大齐?还是代表我自己?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啊!将来史笔如铁,后人又会如何评说我们这些在陛下‘不知情’时与外敌接触的臣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是啊,没有皇帝的命令,私自与敌国接洽,往轻了说是僭越,往重了说,就是通敌叛国!他们这些饱读诗书、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文官,尤其忌讳这个。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更加为难,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两位武臣——上党王娄昭和大将库狄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武人行事,不像文官那般顾虑重重。娄昭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诸位,事急从权!如今刀架在脖子上,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眼睁睁看着城破人亡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依我看,可以先请祖令公以‘了解敌情’为由,出城去探一探那汉王刘璟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底线在哪里。这……总不算叛国吧?就像是打仗前派出斥候侦察一样。至于最后的决策,当然还是要由陛下……来拍板定夺。我想,这……这应该也无甚大碍。诸位以为如何?”
“上党王所言甚是!”
“对!探听虚实,兵家常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理当如此!”
娄昭这个说法,巧妙地为众人找到了一个心理台阶和行动的借口。大家纷纷赞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娄昭见状,转向祖珽,拱手道:“如此,就烦请祖公辛苦一趟了!为了邺城数十万军民,探一探汉王的虚实!”
祖珽见众人一致推举,知道时机成熟。他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舍我其谁”的悲壮神色,躬身还礼,语气沉重:“也罢!既然诸位同僚信得过祖某,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祖某……便走这一遭吧!纵然身死,也求个问心无愧!”
众人见他答应,如同看到了一丝曙光,纷纷簇拥着他,七嘴八舌地嘱咐着,送他往宫外走去。
人群稍散,库狄回洛走近娄昭,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娄公,你觉得……关键,真的在于汉王的条件吗?” 他说着,向那依旧紧闭的紫宸殿方向,迅速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
娄昭目光闪烁,他岂能不明白库狄回洛的意思?问题的根源,是那位把自己关起来、拒绝面对现实的皇帝高演!他沉吟片刻,同样低声道:“先让孝征(祖珽字)去探探口风,摸清刘璟的底线再说。其他的……看情况。”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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