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科罗听到“漠南”二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霾。什么邦交、祝福,对他而言都是虚的,他最在乎的就是水草丰美、气候相对温和的漠南草原!那里不仅是绝佳的牧场,更是他稳固汗位、凝聚各部,甚至实现其内心深处那个“南下牧马”野心的关键所在!汉国的祝福?哪有实实在在的草场来得重要?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目光转向毛喜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前说话,语气明显冷淡了不少。
毛喜尽管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知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上前几步,先学着阿史那俟斤的样子,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突厥与中原礼节相结合的见面礼,然后清了清嗓子,用清晰沉稳的汉语说道:“尊敬的大突厥可汗,在下乃大汉礼部侍郎毛喜,奉我大汉皇帝陛下之命,特来恭贺汗国新立,愿两国永致和睦,边境安宁。” 说罢,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用锦缎包裹的礼单,双手呈上。
一名懂汉字的突厥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展开礼单,凑到阿史那科罗耳边,小声翻译着上面的内容:上等丝绸百匹,精美礼器五十件,茶叶千斤,盐若干,以及一些实用的工具和药品……都是草原上急需或珍视的物资。
听着礼单上丰厚的“贺礼”,阿史那科罗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重新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显得有些刻意。他朗声笑道(汉语):“好啊!在我父汗那时起,就时常听草原上的商队说起,汉家天子最是仁慈慷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突厥人,向来是最好客的礼仪之邦!远方尊贵的客人来了,怎么能不好酒好肉地招待?快!给几位汉使看座!上好酒好肉!”
立刻有侍从搬来铺着华丽毛皮的矮几和坐垫,请毛喜四人入座。随即,大坛的奶酒,整只的烤羊、大块的牛肉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阿史那科罗看似热情,实则对“漠南”之事耿耿于怀。他趁着众人注意力在酒肉上时,给帐下几位心腹首领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位身材格外雄壮、满脸络腮胡、眼神桀骜的首领——阿史那库头(后世被尊为佗钵可汗),立刻领会,他哈哈大笑着抱起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大步走到毛喜等人面前,目光扫过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毛喜,最终落在了三位年轻的随员身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大声道:“早就听说!中原的豪杰英雄,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汉!比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也不差!怎么样,几位汉家勇士,敢不敢跟我们突厥的男儿,对饮几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下马威!毛喜是典型的江南士人,精于诗书礼仪,却对这等狂饮颇为不适,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为难。
就在此时,云骑尉高孝瓘霍然站起!他面容俊美甚至有些阴柔,但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他二话不说,一把接过阿史那库头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仰起头,竟是直接对着坛口,“吨吨吨”地豪饮起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他却浑不在意。不过片刻,一坛烈酒竟被他饮尽!
“砰!” 高孝瓘将空酒坛重重往地上一摔,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抹了把嘴,脸上虽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清明依旧,豪气干云地喝道:“突厥美酒,不过……也就如此了!”
帐中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和喝彩!突厥人最敬重豪饮的勇士。阿史那库头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汉子!看你长得比我们草原最美的姑娘还要白嫩,没想到有如此海量!爽快!你这个兄弟,我阿史那库头认下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长孙晟和裴世矩。
长孙晟与裴世矩对视一眼,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两人也毫不含糊,各自接过侍从递上的酒碗,倒了满满一碗,高声道:“敬可汗!敬草原的勇士!” 言罢,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气氛瞬间被点燃!帐内的突厥贵族们纷纷叫好,也开始互相拼酒,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看似宾主尽欢。
然而,阿史那科罗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焦躁却并未减少。他趁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对阿史那俟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起身,走出了喧闹的大帐。
帐外,寒风凛冽,瞬间吹散了帐内的暖意与酒气。阿史那科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急切。他一把拉住阿史那俟斤,走到一处背风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问道:“俟斤!刚才有外人在,有些话我不便细问。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什么叫‘仅完成了一半’?汉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想霸占着漠南不放?!”
阿史那俟斤单膝跪地,沉声道:“可汗息怒,容臣弟详禀。臣弟此次南下,路过漠南时,在阴山附近,看到了大批汉人工匠和军士驻扎,营寨连绵,似乎在修建什么大型工程。到了长安,向汉国朝廷正式提出南迁漠南的请求后,才从他们官员口中得知……那刘璟,似乎有意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阴山脚下,因此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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