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大帐内,
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刚才在部众面前,眼睁睁看着自己倚重的族弟——阿史那玷厥,被那个看似文弱的汉国少年使臣高孝瓘,在比武中一枪挑于马下,气绝身亡!这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勇将,更是对他汗王威严的莫大羞辱,还是在即将与汉国交涉“漠南”敏感问题的节骨眼上!
“砰!哗啦——!”
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挥臂,将面前矮几上摆放的来自西域的精美银壶、中原的细腻瓷器、以及象征权力的黄金狼头饰品,统统扫落在地,砸得粉碎!清脆的破裂声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碎片四溅。
帐外守卫的金帐武士们听到这骇人的动静,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怒了暴怒中的可汗。
然而,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一个沉稳而恭敬的声音:“可汗,特勤求见。”
阿史那科罗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他滚进来!”
帐帘掀开,阿史那俟斤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心中了然,脸上却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色,上前抚胸行礼:“大哥。”
“你来了!”阿史那科罗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帐内跳动的火盆,声音低沉而充满戾气,“哼!玷厥死了!死在汉人的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你出的好主意!”
阿史那俟斤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劝慰:“大哥息怒。比武较技,死伤难免,这是草原的规矩。只是……”他顿了顿,观察着科罗的脸色,“玷厥是室点密叶护的独子,爱若珍宝。室点密如今正在东北征讨契丹诸部,兵锋正盛,一旦他得知爱子死讯,以他的脾性……”
“我知道!”阿史那科罗猛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唯一完好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室点密那个老家伙,仗着兵多将广,向来对本汗不算十分恭顺。玷厥一死,他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若以此为借口发难,或是索要巨额赔偿,或是要求本汗严惩汉使,甚至……哼!”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阴鸷,已经说明了最坏的可能——室点密可能趁机挑战他的汗位!
阿史那俟斤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该如何应对?既要安抚室点密叶护,又要处理汉国使团这边?”
阿史那科罗眼神闪烁,杀机毕露,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汉国使团……不能留了。他们必须死在漠北!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不能给汉国留下任何直接兴兵问罪的借口!只要他们一死,本汗在比武大会上关于‘不再提漠南之事’的承诺,就死无对证!本汗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他们挑衅在先,或是遭遇了意外!”
他看向阿史那俟斤:“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最精明的人。想个办法,做得干净利落些。”
阿史那俟斤心中念头飞转,他早就料到科罗可能会走这一步。除掉汉使,既能掩盖食言的丑态,或许还能暂时堵住室点密的嘴(将责任推给“已死”的汉使)。但这对他阿史那俟斤而言,风险与机遇并存。
几乎瞬间,一个既能完成科罗命令,又能为自己未来铺路的“两全其美”之计在他脑海中成型。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行。”
“快说!”
“我们可以这样……”阿史那俟斤凑近些,详细说道,“我立刻就去汉使驻地,假装惊慌失措地告诉他们,室点密叶护已经得知儿子死讯,正暴怒地带兵赶来王庭为子报仇的路上,最迟明早便到。我劝他们为了活命,立刻趁夜逃离。”
科罗皱眉:“让他们跑?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大哥别急,”阿史那俟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只是第一步。我会表现得像是顾念旧情,冒险给他们报信,催促他们快走。等他们离开王庭数百里,进入荒僻的戈壁或沙地后,我们再派人伪装成神出鬼没的沙匪马贼,将他们连同护卫全部截杀!到时候,人死在远离王庭的荒漠里,身上财物被劫掠一空,现场留下沙匪惯用的箭矢或痕迹……汉国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难以直接归咎于我们。他们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或是‘室点密的报复’。”
阿史那科罗听完,仔细咀嚼着这个计划,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阴冷的赞许取代。他拍了拍阿史那俟斤的肩膀:“好!俟斤,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要快!”
“是,大哥!我这就去安排!”阿史那俟斤抚胸行礼,转身退出了大帐,嘴角在科罗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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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汉国使团驻地。
毡帐内,毛喜、裴世矩、长孙晟以及刚刚立下大功却也闯下大祸的高孝瓘正在紧急商议。比武的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危险。高孝瓘虽然刚打完,但眼神丝毫不见疲惫,他擦拭着槊尖上已然凝固的血迹,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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