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长安,尚书台(三台)
长孙晟与裴世矩乘着马车,带着与新罗使臣会谈的详细记录,第一时间赶回了中枢,直接来到了礼部尚书张岳的衙署。
张岳年约五旬,是新任礼部尚书,虽履新不久,但处事沉稳,素有识人之明。他听完了长孙晟条理清晰的禀报,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作为掌管邦交、礼仪的部长,他比常人更敏锐地意识到这则情报背后所牵涉的复杂局势——这不仅仅是半岛三国的纷争,更可能影响到汉国在辽东乃至整个东北亚的战略布局。
就在张岳沉吟思考之际,一直侍立在下首的礼部郎中裴世矩,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恭敬地拱手道:“张尚书,下官有一言。”
张岳抬眼看向这个自己颇为欣赏的年轻下属,示意他说下去。
裴世矩不急不缓地说道:“长孙少卿不仅是带回消息之人,更是在返回途中,针对此事已有深入思索,提出数条应对之策,其见解颇为独到。下官以为,此番‘相国议政’,或许可破例让长孙少卿参与旁听,将其所思所虑,呈于诸位相国案前,以为参考。如此,或能助各位相国更全面把握局势,做出最佳决断。”
张岳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长孙晟。他对长孙晟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一箭双雕”震慑突厥的典故早已传遍朝野,只是从未深交。此刻,见自己最看好的下属裴世矩如此郑重举荐,张岳心中不由一动。裴世矩此人年轻,却心思缜密,城府修养在同龄人中皆属上乘,他看人鲜有走眼。他能如此推荐长孙晟,想必此子确有真才实学。
张岳的目光在裴世矩诚恳的脸上和长孙晟沉稳的面容之间逡巡了片刻。最终,他轻轻颔首,做出了决定:“也罢。季晟(长孙晟字)既有良策,事关重大,破例一次,随我同往议事堂。泓大(裴世矩字),你且在此处理部务。”
长孙晟心中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意味着通往国家核心决策圈的可能。他立刻转过身,对着裴世矩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裴兄,提携之恩,季晟铭记!”
裴世矩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季晟言重了,此乃为国举贤,分内之事。快快随张尚书去吧。” 他目送着好友跟随张岳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深处议事堂的回廊尽头,眼中既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英才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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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
这间位于尚书台核心区域的厅堂,陈设简朴而肃穆,正是汉国最高决策机构——“七相”议政之所。张岳带着长孙晟步入堂内,很快,其余六位相国陆续抵达。
为首的是德高望重的尚书令长孙俭,他已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一眼便看到了侍立在张岳身后的族侄长孙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捋着长须,温和地笑道:“文山(张岳字)今日怎么把季晟带到此处来了?这议事堂,可是有规矩的。”
张岳连忙恭敬地躬身答道:“回禀长孙令公,只因东北新罗有紧急事态呈报,长孙少卿亲历其事,且胸中已有应对之策。下官以为,其见解或可资参考,故斗胆携其前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长孙俭闻言,目光落在长孙晟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长辈的期许。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转为严肃:“嗯,既是文山力荐,又事涉紧急……季晟,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切记谨言慎行,莫要泄露半分堂中所议。”
“是!下官明白!谢令公,谢张尚书!” 长孙晟连忙躬身应道,手心已微微出汗。他深知堂规森严,正五品以下官员不得参与,自己这个从五品上的鸿胪寺少卿能站在这里,已是张岳顶着巨大压力破例的结果,更是族叔长孙俭默许的恩典。
此次议事由张岳发起,自然由他主持。他环视诸相,开口道:“诸位,今日急请诸位前来,是为东北新罗之事。” 他略作停顿,决定给长孙晟一个展示的机会,也是对其实质的考验,“具体情形,便由鸿胪寺少卿长孙晟向诸位禀报。”
在七位掌握着汉国最高权柄的相国注视下,长孙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迅速调整呼吸,将紧张压下。
他上前一步,行礼后,开始清晰、有条理地叙述了与新罗使臣金银贵的会晤经过,以及从对方话语中分析得出的关键信息:百济、高句丽联合契丹残部,将于明年开春后大举入侵新罗,新罗危在旦夕。
他叙述完毕,堂内一时寂静。长孙俭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作为首辅,他立刻意识到此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他不再犹豫,对堂外侍立的书吏吩咐道:“去,即刻请枢密使刘公前来议事。”
枢密院与尚书台相距不远,很快,枢密使刘亮便匆匆赶到。这位刘璟的亲族兼心腹,执掌军情谍报与战略筹划,虽然不直接参与日常政务决策,但在涉及重大军事外交行动时,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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