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扎克敲开1226号房门的时候,文森正坐在落地窗前喝着威士忌,面前摊着一份英文报纸。
不是当天的大马报纸,而是三天前的《哥谭时报》,头版新闻是关于复兴军月球基地的报道,配了一张大大的照片。
拉扎克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但没说什么。
文森站起来,伸出手。
“拉扎克先生,久仰。”
拉扎克毫不在意对方知道他是谁,跟文森握了握手后,坐到对面沙发上。
文森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没有推辞,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辣到胃里。
“文森先生,直说吧,”
拉扎克放下酒杯。
“你想要什么?”
文森笑了,不是尴尬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你果然这么问了”的笑。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大马不乱。”
拉扎克愣了一下。他以为他会听到“技术”、“情报”、“军事合作”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不乱”。
文森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慢慢道。
“拉扎克先生,你一定以为我是来煽风点火的吧?呵呵...”
“外面的人提到中情局,想到的都是阴谋、颠覆、搞乱别国,那种活,我们确实干过,但不是在每一个地方都干。”
“在大马,我们的利益不是乱,是稳。”
拉扎克没有接话,他在等文森说出真正的目的。
文森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麻六甲海峡的航运安全,是米酱的核心利益之一,每一年,通过麻六甲的船只中,有三成是驶往米酱的港口,或者从米酱的港口驶出来。”
“如果麻六甲出了乱子,米酱的经济会受到直接影响。”
“缅国建了那么多港口,修了那么多铁路公路通往华国,我们都知道这是复兴军在背后指使的。”
“复兴军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绕开麻六甲,华国的货物可以不走麻六甲了,但米酱的船还得走。”
“复兴军要是在麻六甲两头各摆一支舰队,掐的是谁的脖子?掐的是米酱的脖子。”
拉扎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文森继续道。
“所以我们不想让大马乱,大马乱了,复兴军就有借口介入。”
“复兴军介入麻六甲,米酱的船就过不去,船过不去,米酱的经济就要出事。”
“经济出事,花生顿那帮政客就要拿人开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拉扎克当然明白,文森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核心意思就一个。
米酱不想让复兴军把手伸进麻六甲。
保住麻六甲,就是保住米酱的经济命脉。
而要保住麻六甲,大马就得稳。
大马一乱,复兴军就有理由过来“维护稳定”,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拉扎克心里有点乱,忽然意识到,法兹尔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
花生顿不是来煽风点火的,而是来扑火的。
但这个“火”,跟他们要烧的那把火,是同一把火吗?
“文森先生,”
拉扎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有点糊涂了,你们想要大马不乱,但你们之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花生顿那边传过来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言,文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职业情报人员特有的平稳。
“拉扎克先生,花生顿很大,不是每个人都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有些人想点火,有些人想灭火,这很正常,关键是,谁能赢。”
拉扎克盯着文森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评估了一遍。
他不是来执行任务的,他是来观察风向的。
中情局内部对复兴军的态度有分歧,文森这一派不想跟复兴军硬碰硬,所以来大马探口风。
看大马这边的势力是不是真的愿意当炮灰。
想通了这点,拉扎克站起来,神色不是很好看。
“那你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人,大马不想当任何人的炮灰。”
文森也站了起来,伸出手,笑吟吟道。
“我会转达的,但拉扎克先生,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不当炮灰,炮灰会来找你。”
拉扎克没有接话,他礼貌的跟文森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厚得能吸掉所有的脚步声。
拉扎克走进电梯,按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有人在跟踪他,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
花生顿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要在大马点火,有人要在大马灭火,两边在打架。
不管哪边赢,大马都是那个在棋盘上的棋子。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不管你愿不愿意。
因为你永远做不了执棋人。
拉扎克靠在电梯墙上,闭着眼睛。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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